第2章

它说它是龙------------------------------------------，阳光正暖。，觉醒师刻板的声音隔着墙壁隐隐传来，模糊又遥远。他沿着校园小路慢慢往前走，身边悬着那条小黑蛇。敖玄不紧不慢地跟着，身体微微起伏，像一截在水里浮动的黑丝带，安静却又存在感十足。，目光在小黑蛇身上停一瞬，便很快移开。，实在没什么值得多看的。，有个男生故意绕近两步，凑近了打量一眼，随即不屑地啧了一声，扭头就走。那声轻啧里的轻视太明显，林北懒得计较，也没放在心上。，却清清楚楚记在了心里。，竖瞳冷冷锁住那人的背影，无声地吐了下信子。“又记仇呢？”林北在心底随口问。“没有。”敖玄的声音冷淡淡的，“本座心胸开阔。那你盯着人家背影看什么？认清楚脸。”小黑蛇顿了顿，语气理直气壮，“方便以后算账。”，低笑了一声。，这条张口闭口自称龙的小家伙，心眼说不定比它这副小身子还要小。。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身上印着各大院校的标识，几个穿着正装的人站在一旁交谈，胸前的铭牌亮着身份——京城第一大学、南疆修炼学院，还有几个林北叫不上名字的顶尖势力。，这些人都会遍布全城各个中学，只为抢下灵级以上的好苗子。
但很显然，他们的目标里，从来没有林北。
他从旁边经过时，有人抬眼扫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小黑蛇身上，便立刻收回视线，继续和身边人说笑。
“今年七中还算不错，出了个灵级碧水玄龟，能培养。”
“隔壁六中才叫吓人，出了个圣级，叫苏瑶，法相是青鸾。”
“已经被京城第一大学内定了吧？”
“啧，生得好，觉醒得也好，命不一样。”
林北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都没乱一下。
肩头的敖玄鳞片微微开合，林北能清晰感觉到，它身上正泛起一丝极淡、却极冷的气息。
“又在记脸？”林北在心里问。
“记了。”敖玄声音冷得像冰，“穿灰西装那个，笑得最欠，排第一个。”
“……你开心就好。”
林北加快了脚步。他不是怕被人轻视，而是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当场笑出来。
这些人永远不会知道，他们嘴里一文不值的凡级小蛇，到底是何等存在。
当然，林北也没打算告诉任何人。
有些底牌，藏起来才最有意思。
从学校到家，步行要二十分钟。林北没坐公交，只想安安静静走一走，把今天发生的一切理清楚。
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早上出门时，他还只是个为月考发愁的普通高中生，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背不完的知识点、写不完的卷子。可不过半天时间，他的人生彻底变了——识海里悬了十几年的九道门开了第一道，门里钻出来一条自称黑龙的小蛇，而他在所有人眼里，成了觉醒出最垃圾法相的废物。
信息量大到他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喂。”敖玄的声音忽然在心底响起。
“怎么了？”
“你一直在发呆，想什么？”
“想今天的事。”林北看着脚下的路，语气平静，“有点像做梦。”
“哪里不真实？”
“九道门，你，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轻轻叹了口气，“你应该懂那种感觉吧，十几年都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根本不是。这种感觉……”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找不到合适的词，也说不出心里那种复杂的滋味。
没想到，敖玄居然沉默了片刻，轻声回了一句：“本座懂。”
“你懂？”林北有些意外。
“本座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敖玄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低沉，“本座曾经……”它话音顿住，像是忽然不想再说，“算了，不提了。”
林北侧过头看了它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敖玄已经从他身边飘到了肩头，安安静静盘着，小脑袋搭在自己身上，竖瞳半闭，看上去竟有几分疲惫。
“你累了？”林北问。
“废话。”敖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力，“刚从门里出来，能量还没稳住，维持这副形态不要力气的？”
“那你回门里歇着？”
“不行。”敖玄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我回去了，你意识海撑不住，会乱。必须在外边镇着。”
林北微微一怔。
他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从觉醒仪式到现在，敖玄一直跟着他、显形在外面，不全是它愿意，更多的是为了稳住他的神魂。
“所以你刚才出来，不是自己想出来凑热闹？”
“不然呢？”敖玄语气又恢复了那点不耐烦，“谁愿意好好待着，跑出来被一群凡人当成蛇围观？”
林北沉默了几秒，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敖玄的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放下去，嘴硬道：“少来这套。我是为了我自己，你要是死了，我也跟着完蛋。”
林北笑了笑，没拆穿它的口是心非。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肩头盘着一条不起眼的小黑蛇，风吹过行道树，叶子沙沙作响。这样的画面，放在一天前，他连想都不会想。
二十分钟后，林北站在了老城区的居民楼下。
六层小楼，没有电梯，墙皮有些斑驳，是他住了十五年的家。每一级台阶，都藏着他从小到大的痕迹。
他开始往上爬。
“你就住这种地方？”敖玄的声音里，嫌弃藏都藏不住。
“嗯。”
“连电梯都没有？”
“没有。”
“几楼？”
“六楼。”
敖玄又沉默了一会儿，用一种“本座受了天大委屈”的语气开口：“本座以前住的地方，最低都是九层大殿，玉石铺地，灵木做梁，仙气环绕。”
林北爬得有点喘，忍不住回嘴：“那你回去啊。”
“回不去。”
“为什么？”
“门关上了。”
林北脚下一顿，差点踩空台阶。他扶着扶手停下，震惊地看向肩头的小黑蛇：“门关上了？你回不去了？”
“嗯。”敖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第一道门开了，我出来了，门就自动闭合。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开第二次。”
林北站在楼梯拐角，沉默了整整五秒。
他看着这条又傲又嘴硬的小黑蛇，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所以，你这是赖上我了？”
“说话放尊重一点。”敖玄竖瞳微眯，语气不善，“本座只是暂时寄住。等门能重开，我立刻就走。”
“那什么时候能开？”
“不知道。”
林北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爬。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辈子，大概是甩不掉这条龙了。
推开家门时，屋里安安静静。父母都是普通上班族，这个时间还没回来。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齐，沙发抱枕摆得规规矩矩，电视柜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林北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把书包往床上一丢，便瘫坐在床边。
敖玄从他肩头飘起来，在房间里慢悠悠转了一圈。竖瞳扫过堆着课本的书桌、墙上的课程表、用了好几年的旧台灯，最后目光落回林北身上，嫌弃又加深了一分。
“你真就住这儿？”它又问了一遍。
“你刚才已经问过了。”
“本座只是再确认一遍。”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真的很穷。”
林北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跟一条龙计较，尤其是这条龙还赖在自己身上。
“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普通工作，普通工资，能供我读书、有个地方住，已经很不容易了。”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缝，语气平静，“有的住就不错了，没什么可挑的。”
敖玄没再说话，默默落在书桌上，盘成小小的一圈，像一枚黑色的玉扣。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敖玄。”林北忽然开口。
“嗯？”
“在被关进那道门之前，你到底住在哪里？”
敖玄的竖瞳轻轻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
“太久远了。”它的声音轻了很多，少了平时的傲气，多了几分模糊，“很多事，本座记不太清了。”
林北看了它一眼。他分得清，敖玄不是记不清，只是不想说。
他没有追问。
谁都有藏在心底、不愿提起的过去，龙也一样。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关进去的吗？”林北换了个问题。
敖玄的尾巴尖微微动了动。
“这也是本座一直想弄明白的事。”它声音低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门后了。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不知道发生过什么，只知道一件事——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敖玄抬起头，竖瞳直直望向林北，没有半分玩笑，“等一个能打开那扇门的人。”
林北愣住了。
“我？”
“嗯。”敖玄重新低下头，把脑袋埋在身体间，“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靠近过那片意识海，但从来没有人能撼动那扇门。你是第一个。”
林北忽然沉默。
他一直以为，识海里的九道门，是天生的异象，是自己的特殊，甚至一度怀疑是自己精神出了问题。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意外，不是天赋。
是一场长达十几年的、无声的等待。
九道门，一直在等他。
至少第一道门，等到了。
“那第二道门呢？”林北压下心里的复杂，轻声问，“里面藏着什么？”
敖玄再次抬起头，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本座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只能感知到自己所在那扇门的动静，其他八扇，我触碰不到，也看不透。”敖玄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但我能感觉到，那八扇门里的气息，有几道和我同源，剩下的……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有的极寒，有的炽烈，有的厚重如大地，有的轻灵如虚空。”敖玄竖瞳微眯，一字一句道，“我只能告诉你，你身上藏着的东西，比你现在能想象到的，要大得多。”
林北靠在床头，怔怔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这道裂缝他看了十五年，小时候觉得它像河，像树枝，后来只觉得它就是一道普通的裂痕。可此刻，他越看越觉得眼熟——像极了第一道门开启时，门缝里漏出的那道金光。
“别盯着乱想了。”敖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出神，“想太多，容易乱了心神，修炼最忌这个。”
“修炼还会走火入魔？”林北好奇。
“当然。”敖玄立刻恢复了那副傲娇模样，“你以为修炼是吃饭喝水？随便糊弄就能变强？”
林北坐直身体，眼神认真起来：“那你教我。”
敖玄微微一怔，竖瞳亮了一瞬：“你确定？修炼很苦，比你上课刷题苦得多。”
“比被所有人当成废物苦吗？”
敖玄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好。”它答应得干脆，“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我教人的规矩很严，你受不了可以叫停，可一旦停下，我不会再教第二次。”
“我明白。”
“还有，你修炼出来的灵气，必须分我一半。”
“为什么？”
“我住在你意识海里，天天帮你稳固神魂、镇守识海，收一半灵气，已经是友情价。”敖玄理直气壮，“天底下哪有白住的地方，不收房租？”
林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居然说不过一条蛇。
“行。”他最终妥协，“一半就一半。”
“那就开始。”敖玄从书桌上飘起来，悬在他正前方，“盘腿坐好，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位置。”
林北依言照做。
“深呼吸，不是用鼻子呼吸，是用意识去感受。灵气无处不在，只是你以前看不见、摸不着，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它们。”
林北闭上眼，缓缓吸气。
起初什么都感受不到，只有自己沉稳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有力。可慢慢的，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皮肤表面像是有微风轻轻拂过，血**仿佛有细碎的光点在流动，微弱、缥缈，却真实存在。
“感觉到了？”敖玄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有一点，很淡，抓不住。”
“正常，第一次能感应到，已经算天赋不错。别**，稳住心神，试着把那些气息往丹田引。”
林北开始尝试。
可那些游离的灵气滑得像泥鳅，他越是想用力抓住，它们散得越快。连续三次，全都以失败告终。
“不要用抓的。”敖玄耐心提醒，“是引导，不是强行捕捉。把你的意识当成一根软丝带，轻轻裹住它们，慢慢往回拉，不要急。”
林北深吸一口气，放平心态，换了方式。
他不再强硬对抗，只是顺着灵气的流动，用意识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细碎光点，一点一点、缓慢而稳定地，向着丹田的方向牵引。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林北的丹田位置，忽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很轻，却无比清晰。像是在身体最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一团温热的气息静静盘踞在那里，虽然微薄，却真真切切，属于他自己。
“成了。”敖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第一次引气就能成功入体，资质不算差。”
林北睁开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短短片刻的入定，竟耗了他如此多的心神。
“这就……结束了？”他还有些恍惚。
“第一步算是成了。”敖玄点头，“感应灵气、引气入体、在丹田扎根，这就是修炼的起点。你丹田里那点热气，就是你的根基。往后每天都要温养，慢慢壮大，实力才会一点点涨起来。”
林北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外表没有任何变化，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多了一样从前没有的东西。
踏实，安稳，又充满隐秘的力量。
仿佛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脱离了“普通人”这三个字。
“别高兴得太早。”敖玄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留情地泼冷水，“你现在只是刚入门。外界给你的凡级下品评价虽然是个笑话，但你目前展露的实力，确实就只有这个水准。想真正让人刮目相看，还早得很。”
“我知道。”林北点头，没有半分浮躁。
他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敖玄轻轻飘过来，安安静静盘在他的胸口，小身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喂。”敖玄忽然开口。
“嗯？”
“今天累了吧？”
“有点。”
“那就好好休息。”敖玄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困意，“从明天开始，正式修炼，到时候，你想偷懒都没机会。”
林北轻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意识轻轻沉入那片虚空。
九道巨门依旧静静矗立，沉默而威严。第一道门敞开着，门后空空荡荡——敖玄不在里面，它此刻正趴在自己胸口。
但那扇门没有闭合。
就那样敞开着，像是在等它的主人，迟早归来。
林北的目光，缓缓移向第二道门。
门上的古老符文，比他上一次看见时，亮了一丝。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道门，没有开。
但它，正在发光。
林北就那样静静地望着，望了很久，直到意识渐渐发沉，分不清是清醒还是浅眠。
他不知道第二扇门后藏着什么。
可不知为何，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清晰的期待。
像一颗被悄悄埋下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无声地、坚定地，发了芽。
他缓缓睁开眼。
敖玄还安安静静盘在他胸口，竖瞳半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直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