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遍。
把锅刷了一遍。
把地拖了一遍。
然后在厨房的小窗户前站了很久。
窗外，小区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散步，有人坐在花坛边打电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
我呢？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刘慧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小慧，**冷不冷？”
想了想，删掉了。
打了另一行——
“小慧，你说得对，我该想想以后了。”
又删掉了。
最后发了一条——
“聪聪今天拼图拼了三十多片，越来越厉害了。”
发完，关上手机。
夜里，我又躺在聪聪旁边。
一米二的小床，挤两个人，翻个身都困难。
聪聪在睡梦中往我怀里拱了拱，我揽住他，闻到他头发上奶香味的洗发水。
客厅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妈说的也是实话。她一个人在这儿住着，不是长久之计。”陈美玲的声音。
“那你说怎么办？她房子卖了，钱也给了咱们了。”刘建军。
“所以我说让她去****妹那儿住一段嘛。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租个小房子，离咱们近的，有事也能照应。”
“拿什么租？她每个月退休金才两千八。”
“她不是有存款吗？”
“什么存款？她能有多少存款？”
“反正总得想个办法。我妈要是住过来——”
“行了行了。”刘建军打断她，“这事回头说。你别跟我妈提，她心细。”
“我知道。”
门关了。
我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回头说。
什么时候说？
等聪聪上了***，不需要我了的时候说。等陈母搬过来、我碍事了的时候说。等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只差通知我一声的时候说。
到那时候，他们会说什么？
大概是：“妈，你辛苦了这么久，也该享享清福了。小慧那边条件好，你去住住。”
不会有人问我想不想去。
不会有人问我愿不愿意离开聪聪。
不会有人记得我这个家的首付里有三十二万是我的卖房钱。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聪聪的小脸。
他睡得那么沉。
什么都不知道。
周日早上。
闹钟还没响，我就醒了。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有初秋微凉的味道。
我照旧是第一个起来的。洗漱，扎头发，系围裙，进厨房。
今天要做什么？
陈美玲昨晚交代过——**想吃灌汤包，还要熬小米粥，配四样小菜。
灌汤包我以前没做过。
但昨晚等他们都睡了之后，我在手机上搜了教程，看了三遍，记在脑子里。
面粉、温水、猪皮冻、肉馅。
我一样样准备着。猪皮冻是昨天下午趁他们出门的时候熬的，放在冰箱里冻了一夜，刚好凝固。
切碎，拌进肉馅里。
和面，揉面，揪剂子，擀皮，包。
褶子捏得不太漂亮，但好歹能合拢。
上锅蒸，大火，十二分钟。
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
灌汤包圆鼓鼓的，皮薄，透光的地方能看到里面的汤汁。
还行。
七点半，陈母第一个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闻到香味。
“呀，你做了灌汤包？”
“美玲说您想吃，我试了试。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陈母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汤汁淌出来，她眼里有了光。
“不错！味道正。你这个手艺，真该去开个早餐铺。”
她说的是夸奖，但我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你这个手艺，最适合干这个。
“亲家母过奖了。”
早饭一大桌。灌汤包，小米粥，拌豆芽，腌萝卜，卤花生，煎蛋饼。
陈父吃了四个灌汤包，连连说好。
刘建军也吃了三个，心情不错的样子。
陈美玲给陈母碗里夹菜，嘴甜得不行。
聪聪不爱吃灌汤包，我另外给他蒸了一碗蛋羹。
“奶奶做的蛋蛋好吃！”
“好吃就多吃。”
吃完早饭，陈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
“建军啊，**腰不好，在你们家这个床睡了一晚上，说腰有点不得劲。”
“那个床垫不行？我妈之前买的——”刘建军看了我一眼，“妈，那个床垫硬度怎么样？”
“我睡着觉得还行。”
“我妈腰椎间盘突出，需要硬点的。”陈母自己接过话，“你们有没有多的硬床垫？”
“我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