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天------------------------------------------。，窗外的月色还和刚才一模一样。他低头——那块黑色玉简正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余温正在散去，像一个刚死之人的体温。，那枚暗红色的破障丹还在。。刚才在那个推演的世界里，他没有吃这枚丹药。第七天夜里，师父的手按在他天灵盖上，说了一句“你这孩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戒心不够坚决”，然后抽走了他的金丹。。这句话他反复嚼了几遍。师父说错了。他不是戒心不够坚决，他是信息不够多。他不知道三师姐给的疗伤药有问题，不知道师弟的切磋是故意的，不知道大师兄和三师姐早就站在一起。不知道，就会死。在这个宗门里，这不是比喻。，但水很深。他师父玄阴真人一共收过七个亲传弟子，到现在还喘气的只剩三个——他，大师兄韩渊，三师姐柳如意。其余四位师兄师姐全死在了“历练”里。每死一个，师父都会闭关三日以示哀悼，出关后照常授课，神色平静得像死了一条养了三年终于宰来吃掉的狗。，那只是狗命不值钱。后来才慢慢想明白——不是狗命不值钱，是在师父眼里，所有弟子都是狗。包括他自己。，对着烛火看。丹纹细腻，色泽饱满，药香纯正。如果师父不说那些话，他可能真的会吃。“毒发第五天。”他轻声念出推演中获得的第一个关键情报。三个月寿元换来的。金丹修士寿元近五百，三个月不算什么。但三个月是一块砖，一块一块往上垒，垒到最后就是一座坟。。三长两短。玄阴宗亲传弟子之间约定俗成的暗号——意思是“我知道你在里面，但我不打算偷袭你”。，将黑色玉简贴身收好，起身开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陈七，内门弟子，筑基后期，不属于任何一个长老门下，靠四处跑腿打杂混贡献点。这种人放在宗门里，像蟑螂一样不起眼，也像蟑螂一样哪儿都有。“王师兄，深夜叨扰了。”陈七弯腰递上一个木盒，“三师姐让我给您送来的安神香，说是最近**将至，怕师兄修炼太辛苦，睡不好觉。”，没打开。“三师姐有心了。替我谢过她。”。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王师兄，还有件事。大师兄今天下午去了一趟丹堂，待了半个时辰。我去送药材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丹瓶。”
“大师兄去丹堂不是很正常吗。”
“可他手里的丹瓶，标签撕了。”陈七说完，拱了拱手，“师兄心里有个数就行。小的先告退。”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王渊关上门，脸上的平静一点点冷下来。陈七是大师兄的人。他卖大师兄的消息给自己，不是因为忠于自己，是因为这样可以在两头都拿好处。这种人不会**，只会站在赢家那边。三师姐送安神香，大师兄去丹堂，陈七两头卖消息——**还有七天，所有人都开始动起来了。
他把木盒打开一条缝。里面是十二支安神香，散发着檀木的甜味。天机石可以推演这香有没有问题，但那是要花寿元的。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先不用。王渊把木盒放到床底最深处，在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
纸上没有字。他画了一条线，起点写了一个字——“破”。他需要先确认推演结果是准确的。破障丹真的有毒？三师姐真的是大师兄的人？如果不是那块黑色玉简告诉他这些，他绝不会怀疑。一切看起来都很好。但在这个宗门里，看起来好，恰恰是最危险的信号。他在“破”字下面又添了两个字——“验”和“寻”，然后把纸烧了。
第二天一早，王渊去了丹堂。
丹堂修在山腰的向阳处，院子里晒满了药材。管事姓方，是个白发老头，筑基期，在宗门待了六十多年，修为上不去，但炼丹的手艺没人能比。他最值钱的本事是记性好——见过宗门里每一位亲传弟子自备的丹药，从不对外说。
王渊在炼丹房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方管事才出来，穿着沾满药渍的长袍，一双手被丹火熏得焦黑。
“王师兄，稀客。”方管事擦了擦手，“亲传弟子的丹药有专人负责，怎么亲自来丹堂了？”
“方管事，借一步说话。”王渊把他拉到墙角，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今早临时找了个空盒子，把破障丹换装进去的。“昨日去坊市，碰上个散修，说这丹药能助修士突破瓶颈。我花了不少灵石，总觉得不太踏实。帮我掌掌眼？”
方管事打开木盒，凑近闻了闻，眉头皱了一下。“丹纹是对的，药香也没问题。看着像破障丹。”他顿了顿，“不过王师兄既然来找我，不妨说说，哪儿觉得不踏实？”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
方管事把丹药拿出来，指甲在表面刮了一下，放在舌头上一点——动作极快，快到王渊没来得及阻止。老头咂了咂嘴：“丹是破障丹没错。丹材上乘，用的是百年份的破障草，辅材也配得好。单看丹药本身，没有毒。”
王渊心里一紧——天机石的推演错了？
“但是，”方管事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这丹药的炼制火候不太对劲。破障丹正常用武火淬炼十二个时辰就够了，但这颗——有人在收尾的时候加了第三道火，多炼了三天。药力会被锁住，不会马上释放。你如果现在吃，药力会在体内沉淀，大概四到五天之后才开始发作。到那时候，药力已经和经脉融为一体了。”
“发作的后果是什么？”
“那要看炼这丹的人想让它什么时候发作，以及发作时的症状。”方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师兄，这颗丹你是从哪儿买的？”
王渊沉默了两秒：“一个散修。他说是在一处秘境里找到的。”
“那这散修挺会编。”方管事把丹药放回木盒，推回去，“这手法不是散修能掌握的。能把第三道火的火候控制得这么精准，要么是金丹后期以上的炼丹师，要么是元婴修士亲自动的手。我不知道这丹你是从哪儿来的，也不想问。但奉劝一句：别吃。”
王渊离开丹堂的时候，日头刚爬上山顶。方管事的话基本上印证了推演的结果。破障丹有毒，毒发时间在服用后四五天——和推演中“第五天发作”基本吻合。而且毒不是寻常毒，是用炼丹手法直接植入丹药本身的，根本验不出来。师父给他的不是一个毒丹，而是一个“到时候让你死得像是修炼出了岔子”的定时毒药。就算事后再查，也只能查出是破障丹本身出了问题——徒弟自己修炼不当，走火入魔，关师父什么事？
干净。太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