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章 1975冬，睁眼------------------------------------------。。，钝钝的，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感。——手伸出去，摸到的是冰凉的土墙。？。，泛黄的旧报纸一层压一层，边角被岁月泡得发酥，有几处已经耷拉下来，露出下面发黑的苇席。——煤球燃烧后的焦涩味儿，旧木头受潮后的霉味儿，还有一股子咸菜缸的酸香。。，脑仁儿还是一跳一跳地疼。，袖口磨出了毛边。，棉花已经板结成一坨一坨，压在身上像盖了一层湿土。，目测十五六平米。靠墙一张三屉桌，桌上摆着一面裂了角的圆镜、一个搪瓷茶缸、一盏煤油灯。，箱盖上摞着几本边角卷起的书。，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把屋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冷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年轻的、关节粗大的手，指腹有薄茧——这不是他那双敲了十年键盘的手。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股东西，像是有人把一整本相册硬塞进了他的颅骨。
画面、声音、名字、面孔，乱的，碎的，挤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红星轧钢厂车间。
冲压机轰鸣的声音。食堂里一人两个窝头的定量。
南锣鼓巷。
东厢房三间。
父母去年冬天相继过世，肺病，咳了一整个腊月。
最后连棺材都是厂里工会凑的钱。
“陈少青。”
这是他的名字。二十二岁，轧钢厂第二车间技术员，工龄四年，成分贫农，父母双亡，独居。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两个记忆还在颅骨里打架——一个是二十一世纪北京五环外出租屋里的互联网产品经理，一个是这座四合院里沉默寡言的青年工人。
两个人的履历叠在一起，像两张底片重了影。
二十一世纪的陈少青，三十二岁，某二线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年薪三十万？
被裁员的第三天在出租屋里猝死——大概率是心源性，连救护车都没等来。
1975年的陈少青，昨天下班后在车间多干了两个小时，回家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两个陈少青在同一个躯壳里醒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到底算什么——穿越？
夺舍？
还是两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突然合并了？
——院子里的一声炸响把他整个人的魂都拽了回来。
“哐当！”
是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粗嗓门隔着墙就炸开了：
“陈少青！你***把你中午拿的剩菜分我一碗！别以为我没看见，食堂老张给你多打了半勺熬白菜！”
傻柱。
这个名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蹦进了他的脑子——何雨柱，外号“傻柱”，同院住户，轧钢厂食堂厨子，身高一米八五，拳头比窝头还硬。
全院没人敢惹他，倒不是因为他真傻，而是他犯起浑来什么都不管不顾。
上个月跟胡同口卖菜的吵起来，一巴掌把人家的秤杆子撅成了两截。
这声音还没落，又是一声更大的响动。这回不是撞门，是直接拿脚踹的。
“老子跟你说话呢！”
陈少青掀开被子下地，脚踩在水泥地上，冰凉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后脑勺。
他一边套裤子一边扫视屋子——墙角的脸盆架上搁着一只铜盆。
那只盆大约脸盆大小，黄铜打的，颜色发暗，边缘有一圈看不清的花纹。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记忆碎片：这是**留下的东西，说是祖上传的，不值什么钱，但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天天拿它洗脸。
死了以后陈少青舍不得丢，就搁在墙角当个念想。
他走过去想拿盆里的水洗把脸，一低头，愣住了。
盆里搁着一个窝头。
一个。
但盆底还垫着一层水，水里倒映出来的不是他现在的脸——是铜盆的内底。
那上面有一行字，极小极细，像是用什么尖东西刻上去的，不凑近了根本看不见：
“聚宝盆灵，认主归心。置一钱则满盆，覆一物则无穷。”
十二个字，繁体，笔画细得像头发丝，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陈少青的手指顿在盆沿上。产品经理的直觉告诉他这不对——
他昨天睡前这盆里什么都没有，他从来不把吃的搁在洗脸盆里。这窝头是从哪儿来的？
门外的踹门声还在继续，傻柱的嗓门更大了：“陈少青！我数三声！”
但陈少青没动。
他把那个窝头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玉米面的，掺了高粱，颜色发红，捏在手里硬邦邦的——是食堂今天的午饭。
他把窝头放回盆里。
什么也没发生。
他想了想，又把窝头拿出来，去三屉桌抽屉里翻了翻，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粮票，放了进去。
什么也没发生。
他把粮票拿出来，又把窝头放回去。
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一！”傻柱的吼声震得窗户纸都在颤，“二！”
陈少青盯着那个窝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把窝头拿出来，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啃了一口，另一半重新搁进盆里。
没反应。
他顿了顿，把手里那半个也放进盆里。
盆里的水纹轻轻晃了一下。
水面平息之后，盆底安安静静地躺着两个窝头。
陈少青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窝头都拿出来，盆空了。
他又放了一个进去——还是没反应。他闭了闭眼，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刚才的操作顺序——
他把手里的窝头放进盆里。
保持手在盆上方，不碰盆壁，不出盆口范围。
心里什么都没想。
水面又晃了一下。
盆里，两个窝头。
他***都拿出来，又放了一个进去——两个。
又放一个——三个。
再放——四个。
再放——五个。
拿一个出来，盆里剩下四个。再放回去——五个。
陈少青盯着那五个窝头，后背慢慢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吓的，是兴奋的。
产品经理的脑子已经在疯狂运转——这个机制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心里什么都不想？
不对
他刚才确实在想着“复制”这件事。
手势？
还是需要手在盆口范围内停留一定时间？
铜盆和水？
水是不是介质？
“三！”
门被一脚踹开了。
冷风呼地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狂跳了几下，差点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