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张消费清单递过来时，我正被休息室里的檀木熏香弄得有些恍惚。
店长王曼涂着蔻丹的手指，轻轻点在"合计"那一栏。
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
她脸上挂着甜腻的笑，声音像裹了一层糖霜。
"林小姐，您几位朋友的消费都在这里了。"
"护理套餐，限量产品，还有贵宾礼盒。"
"一共三百二十万，都记在您的账上了。"
我抬起头。
十几个橙色购物袋堆在真皮沙发上，室友们的笑声在水晶灯下散开。
周娜娜头都没回，举着新买的包对着手机镜头摆姿势。
有人拆了一瓶气泡酒，瓶塞弹出的声音格外清脆。
我接过清单，纸张光滑冰凉。
三百二十万。
我只订了一个基础面部护理的套餐。
休息室里香气浓得呛人，脑袋突突地跳。
我慢慢叠起清单，放进包里。
然后站起身，对王曼微微一笑。
"我去车里拿张卡。"
走出大门那一刻，身后传来手机快门声和她们发语音的动静。我没回头。
两个小时后，手机在安静的车厢里尖锐地响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娜娜的名字。
听筒里传来的，是她带着哭腔的、语无伦次的求救。
三天前的事。
那天下午我刚交完一份季度报告，靠在椅背上发呆。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楼宇轮廓像被橡皮擦蹭过。
手机响了。
周娜娜的头像弹出来，是她去年在马尔代夫拍的照片，笑得张扬。
"念微！大好消息！"
我接起来。
"你还记得咱们宿舍四个人多久没聚了吗？两年了！两年！"
"嗯，是挺久了。"
"我找到一家超棒的美容会所，环境特别好，私密性也强。咱们四个约个周末，做做护理，聊聊天，就当老同学聚会。我来组织！"
她声音里带着那种熟悉的兴奋，像大学时拉着我去参加社团活动。
"好。"我说。
"太好了！你来定呗，你品味好。"
我想了想："那就兰庭吧，我去过一次，环境不错。"
"兰庭！听着就高级！行行行，你定你定。对了，费用的话。"她顿了一下，笑声变得柔软，"姐妹聚会嘛，你出大头，我们意思意思，行不行？"
我没说什么。
这个模式太熟悉了。从大学开始，每次聚餐、旅游、逢年过节的礼物，最后买单的都是我。
"行。"我说，"我订个基础套餐，一人一套面部护理。"
"你最好了！"
挂了电话，我盯着通话记录看了一会儿。
上一次周娜娜找我，是半年前。她想买一只包，说手头紧，让我先帮她垫着。那只包的钱，到现在还没还。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暗了一层。
订好了兰庭的套餐，四个人的基础面部护理加肩颈放松，总价一万六。我付了全款。
周末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周五晚上，周娜娜在群里发了一连串消息。
"姐妹们！后天见！我已经提前做了攻略，兰庭的贵宾楼层超级无敌好，必须体验！"
苏雅婷秒回："啊啊啊期待！我要把所有项目都试一遍！"
方锦月发了个表情，没说话。
我看着她们聊天，没插嘴。
提前做了攻略。
贵宾楼层。
所有项目都试一遍。
我订的是基础套餐。基础楼层。只有面部和肩颈。
一个不太好的预感从胃底升起来。
但我没说什么。也许只是她们随口说说。
我关了手机，洗漱睡觉。
周六上午十点，我到兰庭的时候，前台告诉我："林小姐，您的朋友们九点就到了，已经在贵宾楼层了。"
贵宾楼层。
我订的明明是基础楼层。
"是我的朋友自己加的？"我问。
前台翻了一下记录，笑容标准："是周小姐说的，说您同意升级。费用记在您的账户上。"
我没说话，跟着引导走进电梯。
贵宾楼层在十二层。电梯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鲜花和精油混合的气味。走廊铺着厚地毯，每扇门上都镶着铜牌。
引导把我带到一间大休息室。门推开的瞬间，我停住了。
周娜娜穿着丝绸浴袍，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满了产品试用装。苏雅婷在镜子前试一款口红，方锦月坐在角落翻杂志。
沙发旁边，已经堆了七八个纸袋。
"念微！你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