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确诊了。肝癌晚期。医生说靶向药一个疗程两百万。我把全部家底翻出来，凑不到三十万。有没有兄弟能帮衬一下？"
我打出这句话，按下发送键。这行字出现在"铁血兄弟"的微信群里。
我把手机反扣在病床旁的折叠小桌上。靠着床头，盯着头顶的输液袋。盐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砸进透明的软**。
这个群里有十一个人。平时，群里每小时都有几十条消息。今天谁拿下了哪家医院的药品**权，明天谁又提了一台新车。
三个小时过去了。手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屏幕是黑的。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跑。
张大明满头大汗地冲进病房。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急救中心制服，裤腿上沾着泥点子，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林子！"他喘得说不出整句话。把塑料袋拍在我的床头柜上，又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张大明是我的发小。他在市急救中心开救护车。他每个月的工资是四千六。
我看着那个塑料袋。袋口没扎紧，露出一沓一沓扎着橡皮筋的钞票。有的是百元整捆，有的是五十的散票，最底下还有一扎十块的。
输液袋里的盐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张大明直起腰，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三十万。我爸**棺材本，加上我和小芳这几年攒的全部定期。今天上午去银行取的，扣了七百多块违约金。"他拍了拍那个塑料袋，"不够。我知道不够。但你先拿着应急。靶向药是不是得先交一个疗程的钱才能开始打？"
"小芳知道吗？"我问。小芳是他的妻子，在社区卫生站当护工。
"单子是她去银行填的。她说你当年帮我们的那些事，我们记一辈子。现在你出事了，我们不能缩着脖子装没看见。"张大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回单，放在塑料袋旁边，"你看，这是取款凭证。三十万整。"
"**七十三了，**腿脚又不好。这钱是他们的老本。"我看着他。
"我爸说了。"张大明吞了一下口水，"他说棺材用薄板的就行，省下来的钱给你治病。"
我没有接话。我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密密麻麻的车顶在太阳底下泛着白光。
"群里其他人呢？"张大明突然问。
我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群里一条新消息都没有。三个小时前，赵强还在群里发了一段视频，拍的是他刚装修好的药品仓库，三千多平方，全自动恒温。刘伟在底下回了一串竖大拇指的表情。
我发完那条消息之后，两个人的动静就彻底没了。
赵强做药品流通生意。他进入这行的第一张**授权书，是我帮他拿到的。他公司从三个人干到现在六十多个员工，每一步扩张的启动资金，都是我出面找人替他担保的。
刘伟卖医疗器械。他最大的客户是城东第一人民医院。那份采购合同，是我托了三层关系帮他拿下的。
他们每天在群里叫我"林哥"。
张大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他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这帮东西。"他把手机推回我面前，"你等着。我打电话骂他们。"
"不用。"我按灭屏幕。
手机震动了一下。赵强的语音通话请求弹了出来。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张大明也低头看了一眼。
"接。开免提。"张大明说。
我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林哥。"赵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音很安静，像是在他的办公室。
"嗯。"
"群里的消息我刚看见。上午一直在药监局开会，手机调了静音。"赵强清了清嗓子，"肝癌晚期？这个消息准不准？哪家医院查的？你要不要去北京再复查一下？"
"城东第一人民医院。做了两轮检查，病理报告都出了。"我看着天花板。
"哎呀，林哥。这事太突然了。"赵强的语气顿了一下，"靶向药两百万一个疗程，这确实不是小数目。你需要几个疗程？"
"医生说至少四个疗程。加上住院费和其他费用，差不多要一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哥，你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