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说谁？苏悦？"
我手里的高脚杯晃了一下，红酒差点泼在袖口上。
包厢里推杯换盏的哄笑声像被抽走了一样，我只盯着对面说话的赵刚。
赵刚嘴里嚼着花生米，满不在乎地咧着嘴：
"顾言宁，你现在大忙人，估计不记得了。就咱高中同桌，说话有点结巴那个，家里开五金店的苏悦。听说现在可惨了，她**把她送精神病院了，亲生闺女也要被抢走。啧啧，前两天我老婆在锦华医院碰见的，说苏悦被两个护工架着，嘴里喊着什么我没有病，那叫一个凄惨。"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精神病院？
抢孩子？
那个高中时代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把自己攒了三年的复习笔记本塞进我书包里的苏悦？
包厢里水晶吊灯刺眼，我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2009年夏天的教室里，电风扇吱呀作响。我蹲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高考准考证，身上只剩十七块钱。去省城**的火车票要四十二，考点附近最便宜的旅馆一晚要三十。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了，要不今年别考了。
苏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个帆布笔袋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
笔袋沉甸甸的，拉开一看，里头是两百块钱，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压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用她那圆圆的字迹写着：高中三年重点整理。
笔记本的扉页有张小纸条："先去**。以后再说。"
那是她三年的心血，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贴着裁剪整齐的便签纸，字迹工工整整。我后来听人说，高考那几天，苏悦没有笔记复习，成绩掉了四十多分，只进了本地一所普通院校。
而我，靠着她的笔记和那两百块钱，考进了全国排名前三的法学院。
"我先走了。"
我放下酒杯，从椅背上抓起外套。
满桌人愕然地看着我，赵刚在后面喊：
"哎，顾律师？菜还没上齐呢。"
我没回头。
出了酒店大门，夜风灌进来，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林卓的电话。
"林卓，帮我查一个人。苏悦，三十五岁，锦城本地人。高中在青山县一中读的。她现在应该在锦华私立医院精神科。你帮我查清楚，她什么时候被送进去的，谁办的手续，主治是谁。要快。"
电话那头林卓的声音带着点意外："顾姐，你认识的人？"
"嗯。帮过我的人。"
我挂了电话，站在马路边，看着对面商场橱窗里流淌的霓虹灯光。
苏悦写字的时候喜欢咬笔帽，做完一道难题会轻轻哼一声。她说话有点慢，偶尔同一个字会重复两遍，但笑起来特别干净。
而现在赵刚说，她在精神病院里喊"我没有病"。
我的手机攥得发烫。
林卓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一早，一份初步信息就发到了我手机上。
苏悦，三天前被送入锦华私立医院精神科封闭病区。**住院手续的人是她**郑浩南。入院诊断写着"双相情感障碍伴狂躁发作"，主治医师是精神科主任刘国强。
另附一条：苏悦与郑浩南于两年前离婚，****郑暖，今年六岁，目前抚养权归苏悦。郑浩南一个月前向****，要求变更抚养权。
我看着这些文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离婚两年才**变更抚养权？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人送进精神病院？
这两件事绑在一起，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预谋的腥味。
上午十点，我到了锦华私立医院。
这是一家外观气派的民营医院，大厅里播着轻音乐，前台护士妆容精致。和普通公立医院的拥挤嘈杂完全不同，更像是个高端会所。
"你好，我来探望精神科封闭病区的病人苏悦。"
我对着前台报了名字。
前台护士的笑容没变，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抬起头：
"请问您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朋友。"
"不好意思女士，封闭病区的探视需要直系亲属授权。目前病人的住院***是郑浩南先生，没有他的授权，我们没办法安排探视。"
"她本人有没有提出过要见外人？"
护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这个我不清楚，您可以联系她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