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兰在旁边接话："你大姐的事先别提了。现在**的手术要紧。七万二，你能出吗？"
"七万二。"苏晴重复。
"我出了一万五，还差五万七。"苏兰说，"我一个退休的，存款就那么点。剩下的，你出了吧。"
"让苏雅出。"
"又是这句话！"苏兰一拍床栏杆，"你大姐联系不上！你看不见**这个样子吗？再拖下去人就没了！"
病房里其他两个病人的家属都看过来了。
苏建国在床上动了动，伸出插着针头的那只手，试图去够苏晴的袖子。
他的手很瘦，皮包骨头，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手背。
手指碰到苏晴的袖口边缘，抓住了一小截布料。
"晴晴。"他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晴晴。
他有多少年没这么叫过她了。
上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十四岁那年，妈下葬的那天。苏建国牵着她的手，在坟前说："晴晴，以后爸会照顾你的。"
然后他就把**面馆收回去了。
把她的学费减了一半，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
把她十八岁以后的生活费停了，说翅膀硬了自己赚去。
二十六岁那年她结婚，苏建国没来。给了一万块礼金让苏兰带过去。
二十八岁她离婚，没人问过她一句为什么。
苏建国的手指攥着她的袖口，力气小得可怜。
苏晴低头看着那只手。
然后她轻轻地，把袖子从那几根手指之间抽了出来。
"我再说一次。"她的声音很轻，但旁边两张病床的家属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套房，两百三十万，全给了苏雅。苏雅拿了钱，人去海边度假了。现在找我要手术费。凭什么？"
苏建国的手悬在半空，颤抖着，慢慢落回了被子上。
他的嘴唇抖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晴转身走出了病房。
身后，苏兰的声音追上来："苏晴！你真的要看**死吗？"
苏晴没有回头。
她走到楼梯间，推开消防通道的门，站在水泥台阶上。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她看了一眼来电归属地，是本地的。
接了。
"喂，请问是苏晴女士吗？"
"我是。"
"我是本地融媒体记者，姓王。我们收到市民反映，想了解一下关于您父亲住院的情况。您方便接受一个简短的采访吗？"
苏晴握着手机，站在灰暗的楼梯间里。
消防通道的灯是声控的，一闪一闪。
她沉默了三秒。
"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网上有一段视频传播很广。我们想了解事情的全貌，给您一个说话的机会。"
苏晴想了一下。
"不了。谢谢。"
她挂掉电话。
站了一会儿，她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周姐，城南那个合同，我明天来签。"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好。明天见。"
苏晴收起手机，从楼梯间走了出去。
三天后，事情开始失控。
那个融媒体记者没有因为苏晴的拒绝就放弃。他通过苏兰联系上了赵磊，赵磊巴不得有媒体来给他撑腰。
采访安排在医院门口。
赵磊穿了件体面的深色衬衫，头发打了发蜡，对着镜头的时候满脸愁容。
"记者同志，实话跟您说，我们全家现在都急得团团转。老爷子病情很重，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我爱人联系不上，可能是去了信号不好的地方。二妹那边呢，我也理解她，可能有她自己的难处。但人命关天，我们真的是没有办法才接受采访的，就是想让二妹知道，老爷子现在等着救命钱。"
记者问："老人有几个女儿？"
苏兰挤进镜头："两个女儿。大女儿联系不上，二女儿住在本地，但她不愿意出钱。老头子养了她十八年，她说翅膀硬了就不管了。"
记者又问："二女儿为什么不愿意出钱？"
赵磊叹了口气："可能是之前家里分房子的事有点矛盾吧。但那都是老人家自己的决定，做儿女的哪有资格跟父母争家产呢？何况人命比钱重要多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侧头擦了下眼角。
动作恰到好处，像排练过的。
这条采访第二天就播了。
当地的新闻号转发了。
评论区的声音比之前更大了。
"有钱不救亲爹，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