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滴地落在校服上。
“她说妈妈养不起我，说妈妈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说妈妈给我吃的都是地摊货。”
“同学们都在看我。”
“王子涵还笑了。”
她用袖子擦了擦脸。
“叔叔，地摊货怎么了？妈妈做的菜明明很好吃。”
我蹲下来，看着她通红的眼睛。
“**妈做的菜当然好吃。”
“那为什么奶奶要说那些话？”
“因为有些大人说话不过脑子。”
她眨了眨眼睛，还是不太理解。
“叔叔，你能不能让奶奶别来学校了？”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外卖小哥说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但我不能看着这孩子继续被欺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犹豫了三年的事。
翻到通讯录最底下，找到一个标注为“方律师”的号码。
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少爷？”
三年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老方，我想咨询个事。”
“什么事您说。”
“抚养权官司，如果一方经济条件明显好于另一方，但孩子明确表示想跟条件差的那一方，**会怎么判？”
对面沉默了两秒。
“这要看具体情况，年龄、孩子意愿、抚养能力综合评估。少爷，这是您自己的事？”
“不是。帮朋友问的。”
“好的。需要我安排所里最好的家事律师吗？”
“先不用。我只是了解一下。”
“少爷，”老方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老爷上周还托我联系您......”
“挂了。”
我挂了电话。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三年了，这个世界还是逃不干净。
星期六，苏念休息。
她难得有空，说要请我吃饭，感谢这段时间的帮忙。
地点是小区门口的一家小饭馆。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了四个菜，一荤三素。
“坐。”
我坐下来。
苏小橙不在，说是去了同学家玩。
难得的二人世界。
不对，不是二人世界，就是两个人吃饭。
“小陆，你家是哪儿的？”
“本地的。”
“父母呢？”
“在。”
“做什么的？”
“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餐饮。”
“哦，”她夹了口菜，“开饭馆的？”
“差不多。”
严格来说，全国一百七十三家连锁，不太算“差不多”。
但我没必要纠正。
“那你怎么跑来送外卖了？”
“不想做那行。”
“为什么？”
“跟我爸吵架了。”
她看了我一眼。
“多大的架啊，吵得出来送外卖？”
“挺大的。”
她大概是看出我不想多说，就没再问了。
吃饭的时候她接了个电话，表情很难看。
挂了之后，筷子在碗沿敲了好几下。
“怎么了？”
“赵家的律师函到了，”她放下筷子，“正式要打抚养权官司了。”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律师找好了吗？”
“找了一个，但人家一听对方是赵家，就犹豫了。赵家在本地做建材的，认识不少人。”
“换一个。”
“换了两个了，”她苦笑，“好的请不起，便宜的不敢接。”
我低头扒饭，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苏姐，你相信我吗？”
她抬头看我。
“嗯？”
“这场官司你别担心了。”
“你说什么？”
“我说，交给我。”
她放下筷子，表情很复杂。
“小陆，你人很好，但这事不是你能......”
“我能。”
“你一个送外卖的......”
她把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说，“但你先别问我为什么，给我三天。”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
我笑了一下。
“三天后你就知道了。”
这顿饭没吃完。
苏念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三次。
每次眼神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困惑。
第二次是犹疑。
第三次，好像带着一点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