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第二个月，我开始出门义诊。
起初只是在城东的破庙里，给那些看不起病的穷苦人看诊。陈老军医在旁边盯着，怕我出错。
第一个病人是个老妇人，咳了半年，痰中带血。我诊了脉，开了方子，让她去抓药。
老妇人看着方子，眼泪掉下来：“姑娘，老身没钱。”
我愣了。
以前在战场上，没有钱这个概念。药材是省出来的，能用的都用上，给不起就欠着。
可这辈子不一样，药材要花钱买。
我从荷包里掏出银子，递给春草：“去抓药。”
春草犹豫了一下，去了。
那天一共看了十一个病人，花了我三个月的月钱。
消息传回沈府，炸了锅。
我父亲沈尚书也被惊动了。
他把我叫到书房，脸色铁青：
“绾绾，你知不知道外面怎么说你？说沈家大小姐疯了，说沈家教女无方，说你被退亲退出了癔症！”
我看着他。
以前我没有父亲，从小被小酒馆收养，十岁便在那里做工，后来**入侵，家国破碎，没法子，我也跟着上了战场。
这辈子突然有了爹娘，有了家，其实是赚了的。
可这个家，是一座镶金的笼子。
“爹，北边在打仗。”我说。
“打仗自有**管，有你什么事？”父亲拍桌子，“你是女子！你只要安安稳稳待在家里，等着嫁人就行了！”
又是这句话。
你是女子。所以你不配做任何事。
你只能等着被许配给一个男人，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生儿育女，了此残生。
我深吸一口气。
“爹，前线的伤兵，十个里有三个因为救治不及时死了。我只是想学点医术，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也不该你一个闺阁女子去！”
“那该谁去？”我问，“爹去吗？”
父亲愣住了。
“爹是大梁的尚书，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北境百姓在水火里，将士在流血，爹在做什么？在担心我的婚事会丢了沈家的脸？”
父亲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摔了茶盏：“放肆！”
我没再说话，跪下磕了个头，起身走了。
那之后，府里的闲话更多了。
沈婉清逢人就说我被退亲后性情大变，言语间全是惋惜，眼神里却是得意。
沈婉柔更直接，在园子里拦住我：
“姐，你就不怕嫁不出去吗？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疯了？谁还敢娶你？”
我看着她，十四岁的小姑娘，她没经历过那些，所以满脑子都是嫁人。
“三妹，你读过《木兰辞》吗？”这首诗，是我之前还活着的时候，听女将军说过的。
她一愣。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我说，“女子不一定只能待在家里绣花。”
沈婉柔嘴巴动了动，不知道说什么，跺脚走了。
第三个月，边关传来消息。
**攻破了雁门关外的三道防线，前锋距离北境重镇幽州只剩不到百里。
**紧急调兵，户部拨了银子，兵部发了文书，可大家都知道，来不及。
顾景霆的三千铁骑已经顶上去半个月了。
没有后续战报。
京城里的人开始议论。
“三千人对三万**，顾小侯爷凶多吉少。”
“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沈家大小姐还等着呢，这下真成望门寡了。”
沈婉清专门来我院里，坐在我对面，一脸假惺惺的关切：
“姐姐，顾小侯爷的事，你听说了吗？”
我正在整理药材，头都没抬。
“姐姐别强撑着了。你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妹妹不会笑话你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二妹，你知道**每攻破一座城，会做些什么吗？”
她笑容僵住。
“他们会把男人杀光，把女人孩子掠走。老人和婴儿当场摔死。年轻女子被糟蹋之后，拉到集市上像牲口一样卖掉。”
我一边分拣药材一边说，“幽州城里住着二十万百姓。”
沈婉清的脸白了。
“姐姐你吓唬谁呢……那是边关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那要是幽州破了，下一个就是雁门关。雁门关破了，京城就是最后一个屏障。”
我把分好的药材包好，看着她，“你觉得到时候，你的名节还能护住你吗？”
沈婉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