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可违抗的契约------------------------------------------，凌晨时分的寒风犹如凌厉的刀子，无情地抽打在他那略显苍白的脸颊之上。，身上仅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外面胡乱套着一件不知从何处顺手牵羊得来的破旧外套。而更为糟糕的是，他腹部的伤口还未愈合，每当迈出一步，那种仿佛被撕裂开来的钝痛感便会随之袭来，但他却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陈默一边拼命狂奔，一边不时抬起头来，目光投向这座他已经生活了整整二十八个春秋的城市。此时此刻，时间恰好指向凌晨三点整，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唯有那些冰冷刺骨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周围的一切映照得格外清晰——而这些清晰可见之物，无一不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将地面照得一片明亮。一个身材佝偻的环卫工人正默默地清扫着街道，她的身影被拉长在地上，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而在她的头顶上方，悬挂着一串令人心悸的数字——11 年·7 月·4 天。，一阵轻微的轰鸣声传来，一辆电动车疾驰而过。车上坐着一名年轻的代驾小哥，他的头上也顶着类似的数字——39 年·2 月。这些数字如同生命倒计时一般，时刻提醒着人们时间的紧迫。，突然停住了。原来，在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里，靠着门旁睡着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他的身体蜷缩在一起，似乎想要躲避夜晚的寒冷。然而，当陈默看到流浪汉头顶的数字时，心中不由得一惊。00:00:00！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但奇怪的是，流浪汉依然活着。他的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手中紧紧握着半瓶啤酒，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口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记得之前遇到的那个老头和走廊里的男人，都是在数字归零的那一刻立刻死亡的。可这个流浪汉却完全不同，他不仅没死，而且看起来毫无异样。，流浪汉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注视自己，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应该充满生气的眼眸此刻变得异常浑浊，它们直勾勾地盯着陈默，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拼命朝着路边跑去。幸运的是，刚好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他急忙伸手拦住。车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去哪儿？”司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陈默喘着粗气坐进车内，定了定神才发现司机头顶的数字十分稳定——17 年·4 月·11 天。"南城大学。"陈默拉上车门，"快。"，车辆平稳地驶出停车位。陈默静静地坐在驾驶座上，将额头紧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目光凝视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数字。此时此刻，整个世界仿佛已不再是那个充满色彩和生机的地方，而是被一片无尽的数据之海所淹没。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都像是一个个正在移动的倒计时计数器，精准而无情地记录着生命流逝的速度与时间。，有些人却似朝露昙花转瞬即逝。就在这时，一辆汽车缓缓停下等待绿灯放行，陈默瞥见站在路旁的一名年轻女子。她的头顶上方赫然显示出"67 年"三个大字，表示她还有整整六十七年的光阴可以度过。紧接着，当视线移向附近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内时，陈默又看到那位忙碌的店员头顶闪烁着"5 年"两个字！仅仅只剩下五年吗？刹那间，一股强烈的震撼涌上心头，让他不禁心跳加速。然而，尽管内心波涛汹涌，陈默并未冲动地呼喊停车或者采取任何行动。因为他深知，以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拯救世间万物苍生。甚至就连他自己，也似乎即将陷入某种绝境之中……，透过车后的后视镜，陈默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头顶上方那个散发着微弱猩红光芒的数字。
“29 天……23 小时……41 分”
这串数字就像**般缠绕在他心头，每过一秒，便会无情地减少一分。而此刻距离他刚刚踏出医院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但那原本应该漫长无比的时光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吞噬掉了近二十分钟！
时间竟然不是按照固定比例均匀流逝的？这个惊人的发现让陈默心中一沉——它似乎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蚕食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
"到了。"司机踩下刹车。
南城大学西区宿舍，铁门紧闭。传达室的灯亮着，宿管阿姨趴在桌上睡觉，头顶悬浮着22年·1月·3天。
陈默推门，铁门纹丝不动。他拍门，喊："阿姨！开门！"
阿姨惊醒，骂骂咧咧地出来："几点了！男生不能进女生宿舍！"
"我找人。"陈默的声音嘶哑，"陈满，3号楼407。她哥。刚做完手术，要见她。"
阿姨上下打量他——脸色惨白，病号服领口露出来，赤脚，腹部还有血迹渗出来。她迟疑了两秒，大概是怕陈默死在她传达室门口，终于掏出钥匙："打电话让她下来。你只能在前厅，不准上楼。"
陈默拨号。响了五声，陈满接了："哥？你到哪了？"
"楼下。铁门。"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粉色珊瑚绒睡衣的身影从楼道里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踩着棉拖鞋，一边跑一边系外套扣子。
陈默抬头，看向她头顶。
1年·3月·12天·04小时·33分
猩红的数字在跳动。一年三个月。
陈默的腿软了。他扶住铁门，铁栏杆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一年三个月。太短了。对于二十二岁的女孩来说，一年三个月短得像一声叹息。
"哥！"陈满跑到铁门前，隔着栏杆抓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他的冰凉。"你怎么跑出来的？伤口裂开了！你看你这血！"
"你……"陈默的视线无法从那个数字上移开。1年3月12天。他能做什么？他连自己都只剩29天。
"我什么我，你疯了吗？刚切了胃就乱跑，你不要命了？"陈满急得眼圈发红，"我送你回医院，现在，立刻！"
陈默摇头。他死死盯着那个1年·3月·12天，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焊死在那里，不让它跳动。
"哥，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陈先生？"
一个陌生的女声从陈满身后传来。
陈默抬起头。
陈满身后站着一个女孩，穿着单薄的格子睡衣，抱着一摞考研资料，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睡眼惺忪。她似乎是出来倒水的，被楼下的动静吸引。
陈默的呼吸停住了。
女孩头顶悬浮着一行猩红的数字，比陈满头顶的数字鲜艳得多，像新鲜血液，像警报灯：
2天·14小时·22分·09秒
2天。
女孩叫住陈满："这是你哥？他脸色好差，要不要叫救护车？"
"小雨，你先上去，"陈满头也不回，"我哥他……"
陈默的手突然穿过铁门的栏杆缝隙，一把抓住了那个叫小雨的女孩的手腕。
女孩吓了一跳："啊！你干嘛！"
"你，"陈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天，别出门。"
"……什么？"
"别出门。别离开宿舍。检查你床头的所有电器，充电宝，电热毯，插线板，全部拔掉。"陈默的手指收紧，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但他必须说。那个2天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视网膜。"会有火灾。或者……或者别的事故。总之别出门。"
小雨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看疯子的表情。
她挣脱陈默的手，后退一步："陈满，你哥……是不是麻药没过？"
"对不起对不起，"陈满赶紧挡在中间，把陈默往后推，"他刚做完大手术，脑子不清楚。小雨你先去睡。"
小雨嘀咕着"***"转身走了。陈默想追，被陈满死死按住。
"哥！你干什么！那是林小雨，我室友！你吓着她了！"
"她会死。"陈默盯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顿，"两天。她只剩两天。"
陈满愣住了。
"我能看见，"陈默指着妹妹头顶，又指了指自己头顶，"所有人头上都有数字。老头，走廊那个男人，现在是你室友。数字归零，人就死。逃不掉。"
陈满看着他，眼神从震惊变成担忧。她伸手摸陈默的额头："哥，你发烧了？你是不是……术后谵妄？"
陈默苦笑。他说了真话，换来的却是这种反应。也是，如果有人在凌晨四点告诉他这种鬼话，他也会觉得对方疯了。
"你不信没关系，"他压低声音，"但你帮我看着她。两天内，别让她出门。别让她靠近窗户。别让她……"
"好好好，我盯着她，"陈满敷衍着，只想把他哄回医院，"你快跟我去急诊，你的伤口在流血。"
陈默低头，看见病号服腹部确实裂开了一片暗红。疼痛这时候才汹涌地回来。他点点头："我回去。但你记住，盯着她。"
"记住了记住了。"
陈满叫了一辆车，把他塞进去。陈默扒着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宿舍楼4层的窗口。某个窗口亮着灯，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头顶的猩红数字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2天·14小时·18分·44秒
陈默没有回原来的医院。
他去了南城大学校医院，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在宿舍区对面的24小时便利店里坐了下来。他要亲眼看着。
他要验证一件事：那个数字，到底能不能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五点，小雨的窗口熄了灯。
早上七点，窗口又亮了，人影晃动，似乎在洗漱。
早上八点，小雨下来了。
陈默从便利店冲出去，隔着马路看见她走出宿舍楼。她头顶的数字变成了：
2天·06小时·14分·22秒
她没死。她还活着。数字还在走。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她要去哪？上课？食堂？
但小雨只是走到宿舍楼下的快递柜，取了一个包裹，然后转身回去了。
陈默松了口气。他回到便利店，买了一杯热咖啡，双手捧着，盯着对面的楼。
上午十点，小雨又下来了。这次她抱着被子，走向宿舍楼侧面的空地。那里拉着警戒线，几个维修工正在检查外墙的空调外机。
陈默皱眉。他走出便利店，穿过马路。
小雨站在空地上，抬头对维修工喊："师傅，****插座冒烟了，能上去看看吗？"
维修工喊："几楼？"
"407！"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冒烟。他警告过的"火灾"。小雨听进去了？她检查了电器，发现了隐患，所以下来找维修工？
她在自救。
陈默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也许可以。也许真的可以。如果她避开了火灾，如果数字只是预警而不是命运……
他抬头看向小雨头顶。
00:00:07
7秒。
6秒。
5秒。
陈默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嘶吼出声："躲开——！"
太晚了。
宿舍楼顶层，一个维修工脚下的工具包滑落。包里一把金属扳手掉了出来，顺着倾斜的防水檐翻滚，加速，坠落。
小雨正站在正下方，仰头看着407的窗口。
扳手砸下来的瞬间，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血溅在水泥地上，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小雨头顶的数字，归零。
00:00:00
陈默站在三米外，看着那行猩红的字凝固在小雨**上方，像一张终于盖下的红色印章。
她避开了火灾。
她死在了阳光下。
维修工的尖叫，学生的惊呼，有人拨打120，有人在哭。陈默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像潮水，像倒计时。
他慢慢抬起手，摸向自己头顶。
那行字在视野的边缘跳动，他不用镜子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数字变了。
29天·22小时·11分·09秒
不到半天，他少了将近一天。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腹部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终于懂了——那行悬浮在每个人头顶的猩红数字，不是警告，不是预言。
是契约。
一份由死神亲自拟定的、不可违抗的契约。
而他每试图撕毁一份，就要用自己的命来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