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膝盖的位置，走起来应该会轻轻晃。她那根低马尾今天扎高了一点，露出来的脖子线条很好看。
她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不是那个成天穿旧校服、面无表情的顾晓寒了。
是一个——怎么说——会让你不由自主多看一眼的女生。
她坐在位子上，低头翻课本。
耳朵尖是红的。
我这才注意到，她平时总是垂着的眼睛，其实是很好看的双眼皮。
后排有人小声嘀咕。
“顾晓寒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谁过生日啊？”
“她自己过生日吧，我听人说今天是她生日。”
我走到座位旁边，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捡起来，坐下。
脑子里还在转那条裙子的画面。
嘴又欠了。
“今天生日？”
她没说话。
“那条裙子——”
“跟你没关系。看你的书。”
耳朵更红了。
我识趣地闭了嘴。
但说实话，那天上午整整四节课，我基本没怎么听讲。
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想法。
是因为我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顾晓寒是个女孩。
这话说出来好像很蠢。她当然是个女孩。但她平时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了，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今天她从壳里探出来了一点点——就一点点——整个教室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裙子的来历。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出事是在上午**节课。
历史课。
历史老师讲着什么洋务运动，黑板上写了一大堆人名年份，我听得眼皮打架。
那天我带了一把橡皮筋枪。
说是枪，其实就是几根橡皮筋套在手指上，弹着玩。2001年清泉县的男生都玩这个，上课偷偷弹橡皮筋打前排同学后脑勺，是当时最流行的找死方式。
下课铃一响，我跟许刚和另一个叫大毛的同学开始作妖。
许刚用橡皮筋弹了我一下后脑勺。我要还击，但他缩得太快了。
我追着他在课桌之间穿来穿去。
教室不大，桌椅摆得密密麻麻，过道窄得侧身都费劲。
我追到**排的时候，鞋底打了个滑。
身体往前一冲。
右手本能地去撑旁边的桌子。
撑的，是顾晓寒的桌子。
桌子猛地一晃。
她桌角上放着一个搪瓷水杯，杯盖没拧紧，被震得歪了。
水正在往外溢。
往裙子的方向。
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
下一秒，我的身体比大脑快。
我伸手去够那个水杯。
但我忘了一件事——我刚才打滑了，整个重心是歪的。
我的手没有碰到水杯。
我的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裙摆。
紧接着，我的脚绊在了椅子腿上。
整个人往后倒。
手上的力气根本来不及松开。
“嗤——”
全班都听到了。
那个声音很清脆，像撕作业本，但比撕作业本更尖锐。
因为那不是纸。
是布。
教室里瞬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来。
我跌坐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粉色碎花的布料。
裙子从腰侧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
长长的，从腰一直到裙摆下沿。
那个水杯最后没有倒。
水顺着桌沿淌了一会儿，自己停了。
但裙子，废了。
顾晓寒低下头。
她看了一眼自己腰侧那道裂口，又看了一眼我手里那块碎布。
教室里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声音。
然后我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
就是一颗一颗地砸在桌面上，砸在那条红线上。
她猛地抬头，盯着我。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赔。”
声音在发抖。
“你赔得起吗！”
全班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你这个……你知不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
她越说越急，声音从发抖变成了嘶吼。
“你赔得起吗！你赔不起的！”
她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那块碎布，捂在胸口，像是捂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然后她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全班看着我。
许刚站在三排外的地方，脸都白了。
大毛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周楷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