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端阳夜宴，小侯爷的怀里不慎掉出一斛波斯贡品螺子黛。

这东西罕见，宫里只有皇后和我长姐这个宠妃得了。

他在御前百口莫辩，是我强忍名节尽毁的屈辱，承认这是长姐赏我，我又转赠他的定情之物。

婚后他却连我的院门都不进。

长姐还借着归宁之名与他在我娘家闺阁的榻上翻云覆雨。

被我撞破后，我正想宣扬出去，闻讯赶来的双亲与长姐、我的夫君，四位至亲联手勒死了我。

也害了我腹中刚怀上不足三月的孩子。

再睁眼，螺子黛又掉落到我脚边。

小侯爷正暗暗拉我袖子想要我帮他解围。

我抽回袖子厉声喝道：

“小侯爷这是作甚？”

“别人帮你，那是情分，不帮你，那是本分！”

……

脖颈处的剧痛带着强烈的窒息感褪去。

我猛地睁开眼，大殿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一斛泛着幽蓝光泽的螺子黛，正静静滚落在我的脚边。

身旁，宣平侯府的小侯爷沈晏清正急切地扯着我的衣袖，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前世那令人作呕的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

也是在这场端阳夜宴上，沈晏清怀中掉落了波斯贡品螺子黛。

此物极其珍贵，后宫之中唯有皇后与我那盛宠正隆的长姐沈贵妃有赏赐。

为了帮他脱罪，我强忍名节尽毁的屈辱，当众承认这是长姐赏我的，我又私下转赠于他作为定情信物。

可笑我满心欢喜嫁入侯府，婚后他却连我的院门都不曾踏入半步。

直到长姐借着归宁的名义，与他在我娘家闺阁的榻上翻云覆雨。

我撞破他们的苟且，正欲喊人。

闻讯赶来的亲生父母、长姐，还有我的夫君，四位至亲却齐齐变了脸色。

一条白绫死死勒住我的脖子，断送了我的性命，也害死了我腹中不足三月的胎儿。

“阿宁，快帮我说句话。”

沈晏清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催促与理所当然。

我冷眼看着这张曾让我倾心相付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前世我便是被这副深情款款的皮囊骗得尸骨无存。

我猛地用力，当众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小侯爷这是作甚？”

我提高音量，声音在大殿内格外清脆。

“别人帮你，那是情分，不帮你，那是本分！”

此言一出，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满堂宾客的视线齐刷刷地聚拢在沈晏清身上。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那斛螺子黛上。

“宣平侯，你怀里怎会有波斯贡品？”

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透着帝王的威压。

“朕若没记错，这螺子黛，朕只赏给了皇后与贵妃。”

沈晏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上渗出冷汗。

死寂在大殿内蔓延。

沈晏清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随即，他调转话头，对着皇帝连连磕头：“皇上明鉴！臣冤枉！”

“这螺子黛并非臣从宫中所得，而是……而是沈家二小姐沈宁私下赠予臣的！”

他指着我，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沈二小姐倾慕微臣已久，这螺子黛便是她前几日塞给臣的定情信物！”

好一招倒打一耙。

他想把秽乱后宫的死罪，扭成一桩**艳事。

坐在皇帝身侧的长姐，适时地掩唇轻呼出声。

“皇上息怒。”她柔柔弱弱地开口，声音恰好能让全场听见。

“前几日阿宁进宫请安，臣妾见她喜爱这螺子黛，便赏了她一斛。没想到……没想到她竟做出这等糊涂事。”

她这番话，看似在替我开脱，实则将私相授受的脏水死死泼在了我身上。

众人的视线再次调转，全数砸在我的身上。

有鄙夷，有嘲讽，也有看好戏的戏谑。

他们都在等我惊慌失措地跪地求饶。

我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冷冷迎上沈晏清的视线。

“小侯爷好大的脸面。”我嗤笑出声，“我沈宁堂堂尚书府嫡女，岂会看**这种毫无担当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