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天后,江沉屿拖着行李箱走出火车站。
海风裹着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糊了他一脸。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植皮手术几乎花光了他的积蓄。
交完学费后,口袋已空。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他需要钱。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忙碌。
早餐店帮忙,从凌晨四点到早上九点;中午去商场发**,站四个小时;晚上到一家海鲜排档洗碗,从六点洗到凌晨。
三份工,连轴转,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他累得骨头缝都发酸,被热油烫伤手背,被不讲理的客人刁难,被老板娘克扣工钱时,喉咙堵得发疼。
但江沉屿一声不吭。
第三天,他遇到了许昭月。
她眉眼凌厉,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第一次见,他笨手笨脚差点打翻盘子,她嗤笑一声:“新来的?手脚比脑子还慢。”
江沉屿低着头,没理会。
后来,有喝醉的客人打他,他吓得往后缩,盘子摔了一地。
老板娘闻声赶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扣他工资。
是许昭月晃过来,一脚踢翻了那客人旁边的空凳子。
“手不想要了可以剁了。”
她声音不大,眼神却冷得吓人。
那客人被他看得发毛,骂骂咧咧地走了。
许昭月转头对着发愣的老板娘,懒洋洋地说:“王婶,你自己招的人不护着,以后谁还敢给你干活?”
老板娘讪讪走了。
许昭月弯腰,随手帮江沉屿捡起几块大碎片,瞥他一眼:“躲什么?下次直接拿啤酒瓶照脑袋招呼。”
“这种怂货,欺软怕硬。”
江沉屿没说话,默默收拾。
再后来,有同行嫉妒大排档生意好,找人来闹事,诬陷江沉屿偷了客人钱包。
一群人围着他,推推搡搡,言语污秽。
是许昭月单手就把为首之人的胳膊拧到背后,疼得对方嗷嗷叫。
“证据呢?没证据就滚。”
她语气不耐烦,像在驱赶**。
人散了,他丢给江沉屿一瓶冰水:“哭有什么用?记住谁搞你,找机会弄回去。”
周围人对许昭月风评极差。
“小混混”、“没出息”、“跟**一个德行,早晚进去”。
江沉屿听着,只是沉默地擦桌子。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看清很多。
许昭月嘴毒,脾气冲,身上带着市井的痞气和锋芒。
但她从未在他真正需要时袖手旁观。
她教他反击,哪怕方式粗暴;她替他解围,哪怕会惹上麻烦。
江沉屿看着不远处,正不耐烦地帮她父亲搬运啤酒箱、却被父亲骂“毛手毛脚”的许昭月,她嘴里顶回去,动作却没停。
他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他发现,那些说许昭月不好的人,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她到底做过什么坏事。
而他这些天亲眼看见的,是另一回事。
有个老**被小年轻碰瓷,讹了两千块钱急得直哭。
许昭月第二天就把钱要回来了,一分不少。
厨师老李的儿子被高年级学生堵着要钱,她出了趟门,那帮学生再也没出现过。
有人问她怎么做到的,她叼着根草说:“跟他们讲道理啊。”
包括那次他被打,她不是顺嘴说了一句就走了。
第二天那个中年男人又来了,明显是想找茬,许昭月端着一锅热油从后厨走出来,笑吟吟地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那男人就再也没来过。
可这些话,她没邀过功,也从来不提。
八月底,开学的日子近了。
江沉屿从排档下班,收拾好东西,准备搬到学校。
许昭月靠在门口,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准备走了?”
“嗯。”
“以后别被人欺负了还只会说废话。”
她顿了顿,嘴角一扯,“丢人。”
江沉屿笑了笑,没回嘴。
拎着行李箱走出那条街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排档门口,那个黑色的身影还站着。
他转过头,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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