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还。，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沈家的堂屋里炸开了锅——王翠花的尖叫声、沈建国的沉默、亲戚们的七嘴八舌，还有赵天赐摔杯子的动静。“沈知意你给我站住！你什么意思？老子三千块彩礼白给了？”，但追不上她的脚步。。。他还是那个姿势，靠在驾驶座上，军绿色大衣的领子竖得高高的。车窗只开了半截，露出他半张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左眉尾一道旧疤。，她见过。，她被赵天赐打断肋骨住进去，这个男人拎着水果站在病房门口，站了整整一下午，最终没进来。护士说“那个瘸腿的军官又来了”，她以为是走错病房的陌生人。，他来过无数次。每次她被打伤住院，他都会来，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守一整夜。。“上车。”男人的声音低哑厚重，像冬天的热茶，从半开的车窗里递出来。，是命令。。车里暖烘烘的，一股淡淡的**味混着药膏的味道。她偏头看他的右腿——搁在油门上的那条腿，踩下去的时候微微有些僵。，他的腿粉碎性骨折。退役后被人骂“瘸子废物”，而她却是在他瘸了之后，才第一次被他放在心上。
“你——”沈知意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说“谢谢你上辈子帮我”？说“我知道你喜欢我”？说“你怎么也重生了”？
哪一句都像是梦话。
周砚白没看她。他发动车子，吉普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驶离了沈家那条土路。
后视镜里，王翠花追出门外，叉着腰骂骂咧咧。赵天赐夹着烟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车子拐了个弯，那些人和事全被甩在尘土后面。
车厢里安静了。
沈知意靠着车窗，看路边光秃秃的白杨树往后倒。1980年的小城，天还很蓝，路上没有多少车，空气里有一股北方秋天特有的干冷。
她忽然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砚白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反问“什么意思”，只是沉默了几秒，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她重生在订婚宴的耳光里，而他——比她早了整整三个月。
“你都知道？”沈知意侧过头看他。
“知道。”一个字，干脆利落。
“赵天赐会打我？”
“知道。”
“沈玉莲会抢你？”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要问的不是这个。
周砚白终于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短，但很沉。他又转回去看路，声音低了几分：“都知道。包括你上辈子怎么死的。”
车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沈知意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前世被赵天赐打死的事，她不想回忆，但那是刻在灵魂里的疼，忘不掉。
“那你不拦着我？”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你三个月前就回来了，你知道订婚宴上会发生什么，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提前娶你？为什么不把你从沈家抢出来？”周砚白替她把话说完了。
他没等她回答，自己说了下去。
“因为上辈子我做过。”声音很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上辈子你二十二岁那年，我托人上沈家提亲。王翠花当着媒人的面骂我‘克妻短命的瘸子’，连门都没让我进。”
沈知意愣住了。
前世他提过亲？
“后来你嫁给了赵天赐。”周砚白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在边境执行任务，等我收到消息赶回来，你已经躺进医院了。那之后，我想带你走，每次都被你拒绝。你说‘周大哥，我已经嫁人了，你别来找我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所以这辈子，我不催你，不逼你。”他终于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她，“你要自己醒，自己站起来，自己把那些人踩下去。我只能在旁边看着，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在。”
沈知意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她前世错过了二十三年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连他自己都说不出口的感情。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周砚白。”她叫他的名字，像在确认一个事实，“你说上辈子你提亲被拒了，那你后来——”
“后来喜欢你二十三年。”他一动不动，任由她抓着，“到你这辈子醒过来。”
车厢外有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打在挡风玻璃上。
沈知意慢慢松开手，靠回座椅里。
二十三年。他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军官，等到瘸了一条腿，等到满城都传他克妻克子，等到她死在别人床上。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闷：“你把车开哪去？”
“医院。”周砚白重新发动车子，“你脸上有巴掌印，胳膊上有掐痕。先去验伤，留证据。”
沈知意一怔，随即笑了。
这男人，两辈子都是一个德行——闷葫芦，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车子重新上路。她看向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闹翻？”
“我不知道。”周砚白说，“但我带了一个东西。”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沈知意拆开一看，瞳孔猛地缩紧。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沈玉莲和赵天赐搂在一起，**是县城唯一的招待所大门。两人衣衫不整，赵天赐的手搭在沈玉莲腰上，沈玉莲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1980年9月15日晚，招待所302房。
而今天，是订婚宴的日子九月十八。也就是说，三天前。
“你找人拍的？”沈知意抬头看他。
周砚白点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们会搞在一起？”
“上辈子就知道。”他的语气像在说天气，“上辈子你订婚那天，他们就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只不过你没发现，婚后第三年才知道。这辈子，我帮你提前三年看清。”
沈知意把照片收好，深吸了一口气。
这张照片，不仅能毁了沈玉莲，还能让赵天赐在两家对峙的时候百口莫辩。有了它，她退婚就不用退彩礼，反而能让赵家赔一笔精神损失费。
而精神损失费，恰好是开第一家店的本金。
她低头看着信封，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周砚白，你上辈子为什么不结婚？”
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不在了。”他说。
沈知意攥紧了信封的边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前世死后的画面——不是她自己看到的，是她重生后偶尔会做的梦。梦里，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站在她的墓碑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伤发作站不住了，就坐在墓碑旁边，靠着冰冷的石板。
他说了什么，她听不清。
但那种疼，从梦里穿透到梦外，让醒来的她眼眶发酸。
“到了。”周砚白把车停在县医院门口。
沈知意回过神，推门下车。冷风灌进领口，她被吹得缩了缩脖子。
身后有人叫住她。
“沈知意。”
她回头。
周砚白还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伸出车窗，递给她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
“穿上。”他说，“暖和。”
沈知意接过那件大衣，沉甸甸的，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她披在肩上，转身走进医院大门。
挂号，问诊，拍照。女医生看到她胳膊上的掐痕和脸上的红印，皱了皱眉，问“谁打的”。她说“我养母”。女医生不出声了，认认真真填了伤情鉴定报告。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不是周砚白。是沈玉莲。
她还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麻花辫散了一半，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跑了很远的路。看到沈知意出来，她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眼泪瞬间掉下来。
“姐！姐你听我说，那些都是误会！天赐哥他喝多了，他、他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双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纤细，指甲上涂着精致的豆沙色甲油，三天前还搂在赵天赐腰上。
她没有甩开沈玉莲，而是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抽出照片，在沈玉莲面前晃了晃。
“妹妹。”沈知意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看清楚了吗？需要我再洗一张大的，裱起来挂你新房里吗？”
沈玉莲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
那张照片上，她的脸清清楚楚，连左耳垂下那颗痣都清晰可辨。
“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沈知意把照片塞回信封，拍了拍沈玉莲的肩膀，力气不大，但落到她肩上像块石头，“妹妹，你觉得我这辈子，还会跟你们玩过家家吗？”
沈玉莲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知意绕过她，沿着走廊往外走。
军大衣的衣摆在身后晃了晃，上面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温度和味道。
她走到医院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门口空荡荡的，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已经不在了。
但台阶上放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吃完回家，明早我来接你。
这辈子的路，我陪你走。
沈知意蹲下来，捧着那碗馄饨，热气扑在脸上，模糊了视线。
她低头咬了一口，是猪肉大葱馅的。
前世她最爱吃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