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神谕少女------------------------------------------，苏明薇已经在脑海中把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都编上了编号——位置、尺寸、纹路、破损程度。这是她做了十年的事，身体比大脑更先进入状态。，八根石柱支撑穹顶，每根柱子上都刻满了符文。东南方向有一扇门，门外有守卫的影子晃动。西北方向有一条窄廊，通往未知的地方。穹顶的壁画有修补痕迹——不是最近修补的，而是至少几百年前。“你不害怕吗？”莉亚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她把一块干硬的面包递到苏明薇嘴边，手指在发抖。苏明薇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害怕有用吗？”，只是用那双疲惫的眼睛看着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你说上一个容器叫安娜。她是什么样的人？”，面包屑洒在石台上。“安娜……”她的声音很轻，“她比你小。十六岁。是从乡下来的姑娘，被选中那天还在田里干活她也住在这里？嗯。就在后面的房间里”莉亚朝西北方向的窄廊看了一眼，“所有容器在被献祭之前，都住在这里所有？”苏明薇捕捉到了这个词，“你服侍过几个？”，沉默了很久。“五个”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你是第六个”，五个容器，五个死去的少女。而眼前这个女人，亲眼看着她们一个接一个走上**。“她们……”苏明薇斟酌着用词，“都认命了？”
莉亚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第一个哭了一整天，第二个试图逃跑，被抓回来之后就不再说话了。第三个很安静，每天都祈祷。**个……**个在献祭那天笑了，说终于结束了”
“第五个呢？安娜？”
莉亚的手攥紧了裙摆。“安娜没有认命。她一直在想办法逃跑，她让我帮她找钥匙，找地图，找任何能逃出去的东西”
“你帮了吗？”
长久的沉默。
“我帮了”莉亚的声音在发抖，“她答应带我一起走，她说逃出去之后，我们就是自由的”
苏明薇等着她继续说。
“她被抓住了，就在密道出口。祭司说她不洁，提前举行了仪式”莉亚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她被拖回来的时候，腿已经断了。但她没有哭。她一直在看我，眼睛里有……有……”
“有恨？”苏明薇轻声问。
“有理解”莉亚擦掉眼泪，“她在用眼神告诉我，不是我的错”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密道在哪里？”
莉亚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
“不”她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再帮任何人了，你不会成功的，没有人能成功”
“我没有要你帮我逃跑”苏明薇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知道，安娜是怎么发现密道的”
莉亚犹豫了很久，最终指向西北方向的窄廊。
“那边，第三个房间的墙壁后面。安娜说她在墙上摸到了缝隙，撬开之后发现是一条密道”
“密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安娜没来得及告诉我”
苏明薇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谢谢你，莉亚”
莉亚摇头，收拾起食物残渣，快步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什么……不要告诉任何人，祭司什么都知道”
门关上了，阴影重新笼罩**。
苏明薇没看见的是，莉亚在门外站了很久。她把手贴在门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像在说什么。最终她垂下手臂，转身离开，脚步声在廊道里拖出长长的回响。
夜幕降临，穹顶的晶石自动调暗了光芒。
苏明薇等待了大约两个小时。当门外的脚步声远去、新来的守卫打了个哈欠时，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开始挣脱锁链。
符文锁链很紧，但石台的边缘并不光滑。她把手腕上的锁链对准石台棱角，开始缓慢地摩擦。
金属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殿堂里格外清晰。她每磨几下就停下来听一听门外的动静，确认守卫没有察觉后继续。
大约磨了一个小时，锁链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苏明薇注意到，裂痕处的符文正在变暗——不是摩擦导致的，而是胎记的光芒在侵蚀它们。
符文和胎记是同源的力量。她在用自己的力量对抗锁链。
咔嚓，锁链断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左手从锁链中滑出来的瞬间，手腕上的胎记猛地一烫，像在提醒她什么。她顾不上细想，快速解开右手的锁链，从石台上坐起来。
双腿发麻，她咬着牙站起来，扶着石台等血液流通。然后，她蹑手蹑脚地朝西北方向的窄廊走去。
廊道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她数着经过的房间——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
苏明薇关上门，点燃随身从**上拿的一根蜡烛，开始检查墙壁。
莉亚说安娜摸到了缝隙。她用手指一寸一寸地摸索墙面。石砖平整，缝隙均匀，看不出任何异常。
不对。安娜是被关在这里的容器，她有的是时间。如果缝隙很容易被发现，祭司不会不知道。
苏明薇退后一步，换了一个角度观察。
考古学教给她一件事：有时候，你需要离远一点才能看**相。
她举高蜡烛，让光线从上方斜照下来。阴影在墙面上勾勒出石砖的轮廓——这是她在遗址现场用过无数次的方法，利用光影差发现被掩盖的接缝。
然后她看见了。有一块石砖的边缘，阴影比其他地方深了一线。
她伸手去摸。那块砖的四周确实有缝隙——比其他砖宽了大约两毫米。
她把手指卡进缝隙，用力往外拉。石砖纹丝不动。她换了一个方向，往里推。石砖向内滑动了一寸。
苏明薇屏住呼吸，把石砖完全推进去。墙壁后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空间——密道。
她探头往里看。密道窄得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肩膀擦过墙壁，石粉簌簌落在衣服上。空气又湿又闷，霉味钻进鼻腔，像在地下埋了几百年的旧书。她看不见尽头，但能感觉到有风从深处吹来——这意味着密道有另一个出口。
苏明薇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她走了大约五分钟，密道越来越宽。脚下的地面从石砖变成了泥土，墙壁上也出现了树根。她离地面越来越近了。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又轮到咱们守密道，上次安娜跑的时候，就是咱们当班，一个粗哑的声音说”
“别提了，祭司大人差点把咱们的皮扒了。另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这次这个据说是个学者，更难缠。前面那几个乡下来的好管，学者会想太多”
“想太多又怎样？她还能从这里飞出去？”
苏明薇慢慢后退，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密道的出口有人把守。安娜当年也是这样被抓的吗？
她转身往回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在密道里回荡，像一声枪响。
“什么声音？”
“密道里？去看看！”
苏明薇不再犹豫，拔腿就跑。密道狭窄，肩膀不断擦到墙壁，**辣地疼。她一边跑一边数自己的步数——这是她在塌方的遗址中学会的本能。数步数能让她在恐慌中保持清醒。十二步、十三步、十四步……
身后传来守卫的脚步声和咒骂声。
她冲回石室，用尽全力把石砖拉回原位。然后她跑出房间，沿着窄廊往回冲。
回到**，她抓起断掉的锁链，躺回石台上，把锁链搭在手腕上假装完好。
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守卫推开门，举着火把扫视殿堂。
“有人进去过吗？”粗哑的声音问。
“没有，门关着，锁链也还在”
年轻守卫走到石台边，低头看着苏明薇。她闭着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平稳。
“睡着了”
“走吧，别让祭司大人知道密道的事，否则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脚步声远去，门重新关上。
苏明薇睁开眼睛，盯着穹顶的壁画。
她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密道出不去。守卫在出口守着，她的体力不可能突破两个全副武装的战士。强闯只会让她像安娜一样，被提前献祭。
但安娜的失败证明了另一件事：祭司对逃跑的容器毫不留情。他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那就不能跑。她需要一条不同的路。
手腕上的胎记又开始发热。她低头看去，符文在胎记的光芒中蠕动，排列成新的信息。
“神谕非枷锁，乃考验之匙。解神谕者，得自由之路”
苏明薇盯着这些文字，大脑飞速运转。
神谕不是枷锁，而是考验。解神谕者得自由。
她突然明白了。安娜找错了方向——出口不在密道尽头，而在祭司面前。如果她能证明自己是那个能“解神谕”的人，祭司就没有理由杀她。至少，短期内不会。
这比逃跑更危险。但如果成功了，她得到的不是一时的自由，而是真正的主动权。
苏明薇闭上眼睛，开始构思她的计划。
明天，当祭司再来的时候，她不会再问问题。她会提出一笔交易——一笔祭司无法拒绝的交易。
门外，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明薇躺在石台上，手腕上的胎记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而她不知道的是，殿堂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那道光芒。祭司靠在廊柱上，嘴角挂着那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终于开始发光了”他低声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