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疯剑重生・汴京扫地僧------------------------------------------，春寒料峭。，像是谁家晾晒的破棉絮没抖开。街面刚解冻，青石板缝里还泛着昨夜雨水泡过的泥浆味儿。醉仙楼前头那块地扫得倒干净，沙沙——沙沙——扫帚划过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一头老牛在反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一只高一只低，草绳胡乱扎了头发，腰间挂个瘪葫芦，看样子酒早就喝干了。可他就这么抱着，嘴贴着壶嘴*一口，咂巴两下，仿佛真能咂出点滋味来。，也是唯一一个敢拿板砖拍贵客脑袋的疯子。，教坊司的曲子正唱到“柳眼初开春意闹”，底下已有几个衣着光鲜的公子哥开始嚷嚷要见花魁。花想容的名字被喊得震天响，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还有人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往空中一抛：“今儿老子包场！”。，倒像是饿狼听见了肉香。，二楼帷帐轻晃，一抹绯影一闪而过。有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突然站起身，伸手就去拽那帘子，嘴里还叫着：“美人儿别躲啊，让爷瞧瞧你长什么样！”。！，不偏不倚砸在他后颈上。，脸朝下扑倒在桌面上，鼻血顺着木缝往下滴，把刚上的蟹黄包都染红了。。。
“哎哟！张公子睡着啦？”
“这酒量不行啊，才三杯就倒！”
众人七嘴八舌地调侃，谁也没往“被人偷袭”上想。毕竟这年头，喝多了摔桌子太常见了。倒是站在楼梯口的小二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冲出去找人抬走这位“醉倒”的贵客。
只有燕无羁慢悠悠地站起身，拍拍手，顺手把那块沾了灰的板砖扛到肩上，咧嘴一笑：“吵什么，睡个觉而已。”
他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摇摇晃晃，脚步虚浮，活脱脱一个醉鬼模样。
可他每一步落下去，青石板都没发出半点响动。
柜台后的孙二娘正低头算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听见动静抬头一看，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又是你！”她一巴掌拍在柜台上，“老**酒钱都被你砸没了！知道刚才那位是谁吗？礼部侍郎的小舅子！回头要是不来消费了，你扫十年地也赔不上！”
燕无羁没理她，径直走到自己常坐的那张破桌子前，一**坐下，把空葫芦往桌上一放。
孙二娘气呼呼地瞪着他，嘴里骂骂咧咧：“疯子！整天就知道惹祸！你以为这儿是江湖镖局？这是酒楼！讲的是和气生财，不是动不动抄砖头！”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小坛新酿，重重放在他面前，塞了个粗瓷碗过去。
“喏，喝吧！别死在我店里就行！”
燕无羁嘿嘿一笑，也不道谢，直接掀开泥封，咕咚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圈深色痕迹。
外头天色渐暗，醉仙楼的灯笼次第点亮。客人陆续散去，楼上乐声停了，连那股脂粉香气也淡了下来。小二们忙着收桌擦地，孙二娘清点完今日流水，抹布往肩上一搭，准备关门歇业。
就在这时候——
叮铃、叮铃……
檐角挂着的铜铃被晚风一吹，晃了起来。
声音清脆，节奏杂乱，一下一下敲在人耳膜上。
燕无羁原本靠在椅背上打盹，听见这响动，忽然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那串铃铛，瞳孔缩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风铃。
那是宫里赏下来的物件，说是能镇邪避灾，其实也就是个摆设。可此刻在燕无羁眼里，它晃动的频率、金属碰撞的音调、甚至空气中那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全都变了味。
像战鼓。
像三百年前，山巅之上，敌阵压境时，旗杆顶上那枚将断未断的令铃。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翻了椅子。
“哐当”一声，碗落地碎了。
孙二娘吓了一跳：“你又抽什么风？”
燕无羁没答话。
他已经走到庭院中央，右手缓缓探向身后那把旧扫帚。
扫帚柄是槐木的，粗糙开裂，绑着几缕干枯的竹枝。他握住尾端，轻轻一抽——
铮！
一道残刃出鞘。
不是完整的剑，只有一尺多长，断口参差，锈迹斑驳，刃身上还能看见几道陈年裂痕。但它一出鞘，院子里的风仿佛都静了一瞬。
燕无羁左手持剑，右脚微微前踏，身形微沉。
他抬头望着屋檐。
风还在吹，铃还在响。
叮——叮——叮——
第三声刚起，他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蓄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斜冲而起。脚下青砖裂开细纹，身体腾空不过半丈，却诡异得像踩着无形阶梯一步步登天。
残剑轻挑。
剑尖掠过铃绳。
无声无息。
那枚铜铃应声而断，坠落途中撞上屋檐瓦片，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最后砸在院中石阶上，四分五裂。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燕无羁落地，稳稳站定，手中残剑垂下，剑尖点地。
他盯着那堆碎铃片，嘴唇微动，低声说了句：“……还不够快。”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交代。
孙二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抹布，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满地碎片，又看看那个拎着破剑的疯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才吼出来：“你有病是不是！那是宫里赐的镇楼铃！砸了你知不知道要倒霉？！”
燕无羁依旧没理她。
他把残剑插回扫帚柄，顺手捡起地上的空葫芦，晃了晃，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他弯腰，把那块板砖也捡了起来，扛到肩上，慢悠悠往自己住的柴房走去。
背影依旧是那副邋遢样，走路还晃，像个随时会醉倒的酒鬼。
可孙二娘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变了。
不再是嫌恶，也不是无奈，而是某种藏得很深的东西——像是担忧，又像是确认。
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临死前说过一句话：“若有一天你见到一个人，用最破的兵器，斩最不该断的东西……别拦他，让他走。”
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她有点懂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回去，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铜锁，咔哒一声，把大门锁上了。
外头街上，夜色已浓。
街角暗巷里，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男人静静站着，腰佩制式钢刀，胸前绣着一只展翅鹰隼——皇城司的标记。
他刚才一直盯着醉仙楼的方向。
亲眼看见那道剑光闪过，看见铜铃坠地。
此刻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快速写下几行字：
“酉时三刻，醉仙楼异动。有人以残刃断宫铃，身法诡异，疑似高手潜伏。建议即日排查身份。”
写完，他将纸条卷好，塞进一枚竹管，吹了声短哨。
一只黑羽夜枭从屋檐飞下，叼起竹管，振翅消失在夜空。
男人最后望了一眼醉仙楼，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不留痕迹。
楼内，柴房灯还亮着。
燕无羁坐在床沿，手里摩挲着那枚青铜戒指。
它戴在他右手无名指上，锈迹斑斑，毫不起眼。
可就在刚才挥剑那一刻，戒面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快得像错觉。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咧嘴一笑，喃喃道：“三秒够不够跑路啊？”
说完，他躺下，把板砖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鼾声很快响起。
风吹过破窗，带来远处更夫敲梆的声音。
一更天了。
汴京城看似平静，实则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松动了。
比如一块砖。
比如一枚铃。
比如一个本该死去三百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