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话还没出口。
王桂芬已经拍了拍膝盖站起来了。
"对了，还有个事。你跟明辉商量一下，把你们那辆车过户给明达。明达上班也需要代步嘛。你们在城里，出门打车坐地铁都方便，车放着也是浪费。"
我顿住了。
那辆车是我上班用的。每天开去店里进货、送货，一天跑好几趟。
"妈，那辆车我每天都要用。"
"你不是开个小面包店嘛，用什么车？骑个电动车不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那股理所当然比内容本身更让人窒息。
我的店在她眼里就是"小面包店"。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备料、和面、烤面包、跑三个供应商拿原料，在她嘴里是"骑个电动车不就行了"。
门口传来钥匙声，李明辉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脸上堆起一个特别殷勤的笑。
"妈，您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来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王桂芬拉着他的手坐下，"我刚跟苏念说了，让她帮明达找个工作。还有那辆车，你跟她商量一下。"
李明辉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的意思很明确：你别不识好歹。
"苏念，车的事你考虑一下呗。明达确实需要，他每天挤公交一个多小时，太辛苦了。"
"他连工作都没有，要车干什么？"
这话是我说的。说出口之后，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王桂芬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苏念，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明达？"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当初明辉娶你的时候，你可没嫌弃。现在日子好了，你就开始摆架子了？"
李明辉在旁边没说话，但他也没替我辩解。他就那么坐着，喝水，像这一切跟他没关系。
王桂芬越说越激动，拍着沙发扶手。
"我告诉你，苏念，明辉是我儿子，明达也是。他们两个都好了，你才能好。你别整天只想着你自己。"
我看着李明辉。
他低着头喝水。
连个帮腔的字都没有。
"行。"我说，"车的事我考虑。"
王桂芬这才缓了脸色。
"这还差不多。"她站起来，拎起她那个仿皮的大包，"我不在这儿吃饭了，外面还有事。明辉你送我。"
李明辉放下杯子，站起来。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
"你就让着她一点，行不行？"
让着她。
他的原话是"让着"。
好像**上门来索要我的车、我的工作关系、我的一切，都是我应该"让"的。
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伸进包里，摸到一张折好的纸。
那是昨天吴律师拟好的协议书初稿。
我展开看了一遍。
****，写得非常清楚。
签了这份协议，李明辉名下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份额全部归我所有。他自愿放弃房产、车辆、存款的一切权益。
问题是，怎么让他签。
不能逼。逼了就无效。
必须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在两个见证人面前签上自己的名字。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群消息。李明辉的家族群，我被拉进去的那个。
王桂芬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六十二秒。
我点开听了一句，是她在跟亲戚说"我家明辉在城里买了一套别墅，下个月请大家来暖房"。
后面跟了一堆语音，全是亲戚们夸的。
"明辉真有出息啊。"
"当初就看这孩子能成事。"
"嫂子你有福气啊，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能干。"
没有一个人提到这套别墅的钱是从哪来的。
没有一个人问一句苏念怎么想。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是"**的事"。我掏了钱，但我不算数。
李明辉最近很忙。
忙着布置那套别墅，忙着跟周雅选家具，忙着在他们家族群里接受亲戚的祝贺。
忙得连回家吃饭都顾不上了。
我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去店里，备料、和面、烤面包、盘账、进货。晚上八点关店，回家做饭。饭做好了，他不回来。我就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一个人把灯关了。
第三天晚上，他十一点多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子新家具的味道，混着一点说不清的香水味。
我在客厅看电视，他进门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