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敢。
是因为——还没到时候。
此刻，两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有人的表情在变。
从"等着看他狼狈滚蛋"——
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打了三年的一个人，突然站起来了。
你发现他不是站不起来。
他是一直蹲着——
在系鞋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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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十二秒。
十二秒，在日常生活里只够刷一条短视频的开头。但在此刻的会议室里——
漫长得像一辈子。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是马骏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劈，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二十年的商场老狐狸，脸皮厚度堪比城墙拐弯处——加固型的。
"钟予白。"他的语气从"殷切关怀"切换到了"理性沟通"，"你的意思是，你觉得项目延误跟你没有关系？"
钟予白看着他："不是我觉得。是记录显示。"
"记录是可以断章取义的。"马骏驰恢复了一部分底气——他的底气来源从来不是道理，而是职位。他是副总。对面是底层文员。层级碾压是最好的镇定剂。"你截的是你自己的邮件、你自己的聊天记录。你给大家看的都是对你有利的部分。这不客观。"
这句话一出来，前排几个中层主管微微点了点头。
本能反应。上司说话，下意识附和。条件反射。跟巴甫洛夫的狗差不多。
钟予白没有着急反驳。
他走到主机旁边，拿起鼠标，在文件夹列表最上方打开了一个单独的文档。
文档名叫——
"权责矩阵-鹏程项目"。
屏幕上展开了一张表格。
纵轴是项目的所有关键节点：立项、需求确认、方案审批、开发执行、测试验收、客户对接、变更管理、交付确认。
横轴是项目组所有成员的名字和岗位。
每个交叉格里标注着四种角色：R（执行）、A（审批）、C（咨询）、I（知会）。
这不是钟予白自己编的。
表格右下角盖着公司项目管理办公室的章，签字人是——
秦沫。
日期是2022年3月14日。项目启动当天。
钟予白用鼠标高亮了自己名字所在的那一列。
三百四十七个节点里，他的角色分布——
R（执行）：213个。
C（咨询）：89个。
I（知会）：45个。
A（审批）：0个。
零。
他没有任何一个节点的审批权。
"马总。"钟予白指着屏幕，"这是项目启动时公司正式签发的权责矩阵。执行统筹岗的职责是：执行、记录、上报。审批权在项目总监和分管副总。"
他停了一下。
"也就是——秦沫和您。"
秦沫的肩膀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马骏驰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四次延误，"钟予白的声音依然平稳，"每一次我都在延误前至少五个工作日邮件上报了风险。邮件里明确写了问题、原因、建议方案，抄送了所有相关人。"
他点开了一个子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四封邮件的截图。
四封邮件的标题格式一模一样——
"风险预警鹏程项目-第X阶段交付延误风险-请审批应对方案"
每封邮件下面都挂着详细的风险描述和三个解决方案选项。
每封邮件下面都——
没有人回复。
除了第一次，马骏驰回了那句"灵活处理"。
剩下三次。
三封邮件，发出去之后石沉大海。
钟予白把这四封邮件的截图并排展示在屏幕上。
四个"已读未回"。
排在一起的视觉效果——
像四记耳光。
整整齐齐地扇在管理层的脸上。
会议室后排开始出现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在用手机拍屏幕。
马骏驰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的表情终于撑不住了。
不是愤怒。是——
恐惧。
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恐惧。
两百多个员工在场。有人在拍照。这些东西如果传出去——
"够了。"马骏驰的声音突然拔高，"钟予白！你的十分钟已经到了。"
他快步走向投影仪，伸手要拔U盘。
没有够到。
因为钟予白往旁边跨了一步，刚好挡在了主机前面。
不是故意的。更像是一种自然的、下意识的站位调整。
但效果是——
马骏驰的手停在半空中。
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