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红墙新进，只想混到归家------------------------------------------，绕过京城层层十里长街，最后轻轻撞进森严的皇城红墙里。，垂在宫墙两侧，软软荡荡，像把这偌大深宫紧绷的规矩，悄悄柔化了几分。，老老实实垂着双手，跟着一众新晋宫女排队等候点验。，无罪籍、无寒门、无卑贱户籍。她算不上什么贵户千金，却也绝不是坊间粗野出身。，是最普通不过的文职小吏，不沾权贵，不涉党争，兢兢业业守着一份安稳俸禄，家风端正质朴，在京城里属于最不起眼、也最稳妥的寻常人家。，父母性情温和，从无苛责打骂。她排行第二，上头有一位沉稳持重的长姐，早已婚配安稳度日，下头还有一个年纪尚幼的小妹，留在家中陪伴父母。家中无争宠算计，无宅内纷扰，十几年的日子过得温温吞吞、平平安安，也养出了苏糯与世无争、随遇而安的软和性子。，京城适龄官家女子一律统一参选，挑上了便入宫为婢，服役期满便可归家，没挑上的便回归寻常生活，照常婚配度日。、平平常常，顺着规则被选进来的。，心思却一点也不平常。，生怕一步行差踏错，落得个刚入宫便被遣返的难堪下场；有人眼底藏着隐秘的期许，悄悄抬眼望向巍峨殿宇，心里盼着机缘，盼着一朝被贵人看中，从此脱了卑微身份，改换家门前程。，朱墙琉璃，在外人眼里，从来都是一步登天的捷径，是寒门翻身、小户抬阶的绝佳机会。，心里只有一个朴实到不起眼的念头：，少说话，少惹事，不**，不冒头，安安稳稳熬到年限，平平安安回家。，不爱争、不爱抢，脑子活络，笑点极低，遇事也不爱往心里去。在家里时，邻里亲戚都说她心宽，像一碗温吞白水，不烈、不锐，却最养人。，她站在人人忐忑、人人揣着万般心思的新秀女堆里，反倒显得格格不入的淡然。
临行入宫那日，母亲红着眼眶，细细替她整理好衣襟，千叮万嘱，字字恳切。
“阿糯，咱们家世普通安稳，不求你在宫里出人头地，不求你攀附贵人、改换门庭。”
“你性子软和心宽，最适合安稳度日。入宫之后，切记少说话、多做事，不看热闹、不沾是非。”
“不必逞强能干，不必刻意讨好，中庸本分、低调安分，便是深宫最好的保命之道。”
“守好自己的心，管好自己的嘴，不争不抢、不妒不怨。熬满年限，平平安安回家，爹娘和姐姐妹妹，年年日日都等你归来。”
母亲的话语，温柔又坚定，深深记在了苏糯心底。
这也是她入宫之后，一心只想当小透明、安稳混日子熬归期的，最根本的初心。
家人安好，有家可回，便是她所有的底气。
她悄悄抬眼，望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朱红宫墙。
世人都说皇宫好，金碧辉煌，步步荣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可苏糯看着只觉得压抑。
这墙太高、太深、太长，困住的是千千万万女子最美好的青春年岁。宫里规矩大如天，尊卑分明，进退有度，一步错便是满盘错，半分由不得自己。
争宠？她不敢。
争前程？她懒得。
勾心斗角？她心思简单，也学不会。
她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从前在家只想吃饱睡好、少挨爹娘念叨，日子安稳舒心便足矣。如今入了宫，她的人生志向依旧朴素得可怜——
苟住，摸鱼，平安，回家。
“都站直了，不许探头探脑，不许私语喧哗。”
管事嬷嬷低沉严肃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打断了一众少女心底的百转千回。
嬷嬷穿着一身深青宫衣，发髻梳得规整利落，面容算不上严厉凶狠，却自带常年管束宫人沉淀下来的沉稳威严，目光扫过之处，所有细碎动静瞬间全无，连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苏糯立刻收回所有杂念，脊背挺得笔直，眉眼垂得规规矩矩，姿态温顺又本分。
该乖的时候，她比谁都安分。
不该胆大的时候，她怂得比谁都快。
这是她给自己提前定好的深宫生存第一法则。
队列缓缓前移，过厚重宫门、穿幽深甬道、绕曲折回廊。
一路繁花次第盛放，海棠落絮纷飞，殿宇层层叠叠蔓延开去，金砖琉璃在春日暖阳下亮得晃眼。皇家气派恢弘盛大，当真一眼惊心，震慑人心。
同行许多姑娘看得心神摇曳，眼底光亮愈发浓烈，心底的期许与野心也悄悄生根发芽。有人出身清贫，有人家门普通，入宫便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唯有苏糯边走边在心里面小声嘀咕。
好看是真好看。
累也是真累。
规矩多也是真多。
自由少也是真少。
她暗暗在心里给自己立下三条入宫铁律，当做往后十几年深宫度日的保命准则。
第一，绝不凑热闹。宫里谁得宠、谁失势、谁和谁不对付，一律不看、不听、不问、不评，隔绝所有是非漩涡。
第二，绝不主动干活拔尖。太能干最容易被死死拿捏，脏活累活全归一人，事事指派、日日操劳，累死也不落半句好话，中庸普通才是长久安稳之道。
第三，绝不和任何人掏心掏肺。可以交好，可以互助，可以说笑相伴，可以温柔待人，但绝不掺和旁人深浅是非，不交付全部真心，不卷入任何纷争。
简简单单当个深宫小透明，默默无闻、安稳度日，便是她毕生所愿。
折腾了整整大半日，一众新晋宫女终于被带到一处僻静雅致的偏院。
院中极为清静，不临主殿，不闻喧嚣，远离后宫纷争中心。几株老海棠长势极好，枝繁叶茂，落瓣铺了浅浅一地青石地面，微风一过，清甜花香淡淡萦绕，沁人心脾。
此处并非炙手可热的要紧宫苑，自然也没有风口浪尖的风波纠葛，新人能分到这里，避开最忙碌、最凶险的主宫区域，已是难得的好运气。
带队嬷嬷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五个新晋宫女。
“从今起，你们五人便在听棠院落脚。院内差事清淡琐碎，不算劳累，但宫里的规矩，半分不会宽松。日日早起晚睡，当差勤谨，恪守本分，守嘴守心，安分度日。”
“深宫之中，荣华是少数人的侥幸，安稳是多数人的本分。能不能稳稳当当熬满年限、平安出宫，全看你们自己的心性与品行。”
这番话温和实在，没有半分恐吓苛责，反倒透着几分深宫老人对稚嫩新人的善意提点与真心告诫。
苏糯听得心里默默点头，深以为然。
她要的从来不是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只是岁岁平安、年年无事的安稳。
嬷嬷清点人数之后，便让五人自行收拾居所、相互熟识，明日一早开始统一学习宫廷规矩、分派日常差事。
等人转身离去，紧绷了整整一日的气氛，瞬间松垮大半。
五个年纪相仿、境遇相似的小姑娘，彼此对视几眼，都忍不住悄悄松了口气，眉眼间露出少年人该有的鲜活稚气，冲淡了整日的拘谨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