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六月雨------------------------------------------，从月初一直拖到月末，我坐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新投出去的简历像扔进了黑洞——没有回声，只有无尽的沉默。，又是家里来的消息：“工作找得怎么样了？”，不想回。，而是不知道怎么回。——看起来正规一点的公司总是已读不回，而那些主动打招呼的却越看越不对劲。，装修气派，前台小姐姐笑容甜美，HR说话也客客气气。复试的时候，主管跟我聊了半个多小时，从职业规划聊到人生理想，我以为终于遇到伯乐了。：“我们做的是区块链金融，需要员工先自己参与体验，大概投入一两万吧，很快就能赚回来。”。，我实习攒下来的全部家当都不够。，我在地铁站里站了很久，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后来在网上搜了那家公司的名字，下面有人留言——变相**，专骗刚毕业的大学生。，说不出的恶心。，是我穷得连被骗的资格都没有。，她在学校的就业群里见过类似的岗位，底薪四千加提成，不限专业，大专以上就行。当时有个学姐私下跟她说，这种公司十有八九是搞贷款引流或者非法集资的，让她别去。“你永远不知道那帮人让你打出去的电话是打给谁的。”学姐说，“万一出了事，你是直接经手人，到时候坐牢的是你。”
萧然当时记住了这句话。
可现在，她已经在出租屋里窝了二十三天了。
毕业典礼是六月底的事。大专三年的书念完了，证书拿到了，实习单位的鉴定表也盖了章。她在实习的那家小广告公司干了六个月，干的都是杂活——打印、扫描、帮领导取快递、给客户倒水。实习工资一千八，转正后三千，不包吃住。经理找她谈过，说公司效益不好，转正的事要等一等。
她等到了毕业，也没等到那个“等一等”变成“可以”。
离职那天，经理很客气地说：“小然啊，你很踏实，但是学历方面……你也知道，现在本科生都一大把，公司也想招个学历高且有经验的。”
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收拾东西走了。
出了公司大门，她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觉得那句话像一把很钝的刀——不是在捅她，是在一刀一刀地把她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自信，削得干干净净。
她不是没努力过。
大专三年，她拿过两次奖学金，当过班里的学习委员，实习的时候全勤一天都没请过假。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认真、足够踏实，总能在这座城市找到一个立足的地方。
可现实告诉她，认真和踏实，在“大专”和“经验”两个词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室友赵小婷提着两袋东西挤了进来，头发上全是水珠，脸上却挂着笑。
“然然，快帮我接一下！我在楼下超市买了火锅底料和丸子，今天晚上咱们吃火锅，下雨天吃火锅，绝了。”
林晚接过袋子，看了一眼——两袋速冻丸子、一盒肥牛卷、一包金针菇、一袋生菜、一包火锅底料。
“你发财了？”
“发什么财，我今天面试了一家新公司，特别正规！人事说下周一就能入职，试用期三千五，转正四千五，五险一金齐全。”赵佳音一边换鞋一边说，眉飞色舞的，“老板跟我聊了半个小时，人特别好，还问我住得远不远，说公司有交通补贴。”
林晚笑了笑：“那挺好的。”
赵小婷比她大一岁，也是大专毕业，专业是会计。她比萧然早两个月开始找工作，中间也碰过不少壁。有一家公司让她先交八百块服装费，她差点就交了，但是被萧然拦了下来。
“我跟你说，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一个消息，”赵小婷蹲在地上拆火锅底料的包装，“之前我面试过的那家‘金盛投资’，你还记得吗？就那个让我交培训费的。今天有人在网上发帖，说那家公司跑路了，骗了几十个大学生，报案的人排了长队。”
萧然正在洗生菜的手顿了一下。
“我当时要是交了那三千八，我现在哭都没地方哭。”赵小婷叹了口气，“你说这社会是怎么了，专门骗我们这些刚毕业的？”
林晚没有说话。
她把生菜一片一片掰开，在自来水下冲干净，沥干水分，放进篮子里。窗外的雨还在下，厨房的灯昏黄，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小婷，”她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能在这座城市站稳吗？”
赵小婷抬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过了几秒钟，她说：“我不知道。但总得试试。”
那天晚上她们吃了很晚的一顿火锅。水开了以后咕嘟咕嘟地响，两个人围着锅吃得满头大汗。
赵佳音喝了两罐啤酒，话多起来，说起她老家的爸妈，说起她弟弟今年高考，说起她毕业前跟妈妈说“等我挣钱了给你买条金项链”。
说到最后，她趴在桌上哭了。
“然然，我好怕。我怕我找不到工作，怕我混不出来，怕过年回家的时候邻居问我妈，你闺女现在干什么工作呢？我妈却不知道怎么说。”
萧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赵小婷，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是同样的恐惧。
那种恐惧像房间角落里的一只老鼠，白天看不见，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跑出来，啃噬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她害怕找不到工作。
害怕找到的工作是**，是**。
害怕自己一辈子就这样了，一辈子租着八百块的隔断间，一辈子在**软件上被人“已读不回”。
害怕过年回家的时候，爸爸沉默地抽着烟，妈妈小心翼翼地问她“要不回来吧，县里也有招人的”。
她不是不想回去。
她是不甘心。
虽说工作无高低贵贱，可我怕，我大抵也是虚伪的，我也终于变成了“脱不下长衫的孔乙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