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野兴长

妈妈，我们离婚吧------------------------------------------，骄阳似火，柏油马路都被烤得发软。，热风中裹挟着阵阵清幽的香气，客厅里却充斥着浓烈的酒气和**味儿。，额角挂着亮晶晶的汗珠，背着**造型的书包，一路噔噔噔跑进玄关。小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抬头看见是她，赶紧起身朝她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道：“幸儿回来了？快跟我去后面洗澡，都给你放好水了。”，左脚翻到了右脚旁边，鞋面上沾着不知是红酒渍还是别的什么液体——这是爸爸荣光耀的鞋。，圆圆的眼睛眨了眨，没跟着阿姨走，反而把书包带往上紧了紧，小声问：“爸爸又喝多了？是不是又骂妈妈了？”，赶紧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已经晚了。“砰”的一声被狠狠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水晶吊灯都晃了三晃。，满身酒气地从里面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布满***，原本俊朗的脸因为醉酒和愤怒扭曲得有些吓人。，米白色的真丝衬衫皱了，领口被扯歪了一块，露出纤细白皙的锁骨，冰冷的脸上还带着未退的怒意。，冷脸瞬间像被春风吹化了似的，一秒切换笑脸，声音都放软了：“乖宝回来了？快让阿姨带你去洗澡换衣服，看这满头汗的，小心着凉。洗什么洗！”，粗哑的吼声像炸雷一样劈在客厅里。“李月华你看看你教的好女儿！整天野在外面跟人打架，浪费老子的钱让她学什么散打武术，搞得半点女孩儿样子都没有，简直就是个野小子！”
他说着，眼睛斜斜瞥过来，落在小荣幸身上，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不等小荣幸反应，他就大步跨过来，一把拽过荣幸肩上的书包，狠狠往地上一摔！
“哗啦——”
书本、铅笔盒、画本撒了一地，刚刚获得的儿童绘画比赛金奖证书被甩在荣光耀脚边，封面上的金边都蹭脏了。
荣幸瞳孔猛地一缩，小拳头瞬间攥紧了，指节都因为用力泛出白色。
她今天可不是瞎跑野玩。
放学的时候，正巧撞见好萧野和司红豆被三年级的大个子堵在墙角抢零花钱。那人仗着身高和力气优势，把瘦小的萧煜推得摔在地上，膝盖都破了流血。
荣幸从小就见不得欺负人的事儿，更何况萧野和司红豆是她最好的朋友。
荣光耀唯一给荣幸的好处就是身高基因，再加上四岁半开始就跟着教练学散打，所以对付个把三年级混混，对荣幸来说不在话下。
最后不仅零花钱抢了回来，还把大个子坏蛋打得抱着头逃跑了。只不过自己的衣服蹭脏了，书包也被扯了一下，没想到刚进门就撞上荣光耀发疯。
李月华看见这一幕，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都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上去，牢牢挡在女儿身前，转过身盯着荣光耀，声音冷得像冰：
“荣光耀你发什么疯？孩子刚回来你冲她发什么脾气？女孩儿该是什么样子？难道要像你外面那些**小四一样，天天涂脂抹粉装柔弱，围着你转拍马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女儿？”
她一双漂亮的杏眼气得通红，手指指着荣光耀的鼻子，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从她生下来到现在，你换过一次尿布吗？冲过一次奶粉吗？开过一次家长会吗？”
“她发烧烧到三十九度迷迷糊糊喊爸爸时，你在哪里？你在酒吧跟你的那群狐朋狗友喝酒！她参加绘画比赛钢琴比赛散打比赛希望爸爸加油打气时，你又在哪里？你在跟别的女人**！”
“荣家败了，老爷子走了，你不思进取也就算了，整天就知道喝酒撒疯，拿我们娘俩儿出气，算什么男人？离开了你爹的庇护，你连养家都费劲，我李月华瞎了眼才会嫁给你！”
每一句话都戳在男人的痛处，句句属实，半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荣光耀本来就喝了不少酒，被李月华当众戳破面皮，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李月华，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突然猛地抡起胳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
李月华没有防备，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正好撞在身后站着的荣幸身上。
小小的荣幸被撞得往后趔趄了两步，后背磕在鞋柜角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咬着牙没出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荣光耀。
那一巴掌用尽了荣光耀所有的力气，再加上酒劲儿上头，他晃了晃身子，就势瘫倒在地板上，嘴里嘟嘟囔囔骂着脏话。
保姆吓得低着头，手紧紧攥着围裙角，眼睛瞟都不敢瞟这边，连大气也不敢出。
几秒钟后，整个客厅安静下来，只有荣光耀不均匀的鼾声此起彼伏。
他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李月华扶着鞋柜慢慢站直，半边脸**辣地疼，五个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在白皙的皮肤上，肿起老高。
她顾不得疼，第一时间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女儿，声音都有些发颤：“幸儿，对不起……吓着你了对不对？不怕啊，爸爸只是喝多了，妈妈不疼，没事了……”
她蹲下来，想去抱荣幸，手抬起来又怕脸上的巴掌印吓着孩子，顿了顿，才轻轻擦了擦荣幸脸上沾的灰。
荣幸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妈妈怀里撒娇。
她站在那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散乱的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颈侧，额头还沾着一点灰，可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害怕，只有超出年龄的平静。
她慢慢抬起小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李月华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触感滚烫，烫得她心口一缩。
然后，她咬着薄薄的嘴唇，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妈妈，我们跟他离婚吧。”
李月华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只有七岁的女儿：“乖宝，你……你说什么？”
“我说，”荣幸抬起头，看着妈**眼睛，目光清澈又坚定，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跟他离婚，我们搬出去住，不要再让他欺负你了。”
李月华看着女儿紧锁的眉头，抿得紧紧的小嘴，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记得初相遇时，她还是肤白貌美的美术系系花，荣光耀也还是荣氏集团的少东家，一米八五的个子，长得英俊潇洒。
每天一束红玫瑰，豪车接送，甜言蜜语浪漫攻势不断。毕竟年轻，她很快就被爱情冲昏了头，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他。
刚结婚那两年，荣光耀收着心，对她也算是体贴。女儿出生后，老爷子还在，荣氏的生意蒸蒸日上。她住着大别墅，当她的荣**，真的以为这种神仙日子能过一辈子。
可老爷子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荣光耀本性慢慢露了出来，****样样都沾。
她想着有了孩子，能忍就忍。
直到老爷子去年突然走了，荣光耀身边的狐朋狗友联手做局，短短两年，偌大的荣氏集团就被败得差不多了。
钱没了没关系，只要人肯改，从头再来就是了。可他反而变本加厉，外面欠了债，回家就拿女人撒气，**，摔东西。
今天这巴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不是没想过离婚，可她看着身边小小的女儿，总想着，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就算爸爸再不好，也是亲生父亲，她不想让孩子从小生长在离异家庭，被人指指点点。
可她没想到，最先提出来离婚的，竟然是才七岁的女儿。
荣幸看着妈妈发红的眼眶，知道她在犹豫。她往前走一步，轻轻抱住李月华的脖子，小小的胳膊环着妈**肩膀，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
“妈妈，幸儿什么都不要，只要妈妈不被欺负。以前你保护我，现在，我保护你。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李月华趴在女儿小小的肩膀上，闻着女儿头发上淡淡的汗味和奶香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的女儿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小孩子。
从***开始，就敢为了被欺负的小朋友跟比她大的孩子动手，老师说她，对方家长找上门骂她，她从来都不哭不低头，因为她知道，妈妈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今天，换她站在妈妈这边了。
窗外的蝉鸣聒噪，客厅里的鼾声依旧，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相拥的母女身上，地板上还散落着女儿的书本和那一张蹭脏了的金奖证书。
李月华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轻轻**着女儿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好。”
“妈妈听你的，我们离婚。”
第二天一早，荣光耀醒酒之后，看着摆在面前的离婚协议书，眼睛都瞪圆了。
当他假惺惺地质问李月华是不是外面有男人了的时候，荣幸站在妈妈身边，仰着小脸，对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是我让妈妈跟你离婚的，你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爸爸，我跟妈妈不需要你。”
三天后，离婚手续办得干净利落。
李月华什么都没要，只收拾了两箱个人物品，然后一手牵着荣幸，一手拖着行李箱，踏出了荣家别墅灰色的大门。
荣光耀瘫在客厅沙发上，连送都懒得送，只有保姆看着娘俩儿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
炙热的阳光晒在皮肤上，荣幸背着自己的小书包，抬头看着妈妈，发现妈**眼底藏着一丝愧疚。
果然，上车之后，李月华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歉意：
“幸儿，妈妈对不起你。七年前给你取这个名字，就是觉得，妈妈很荣幸能做**妈，也希望你能一生都幸福安稳。可现在……家散了，是妈妈没做好。”
荣幸却突然停下脚步，捧着妈**脸，小小的手冰凉，却异常坚定：
“谁说没有爸爸就不幸福了？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只要跟着妈妈，就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儿！”
看着女儿澄澈又坚定的眼睛，李月华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下来，欣慰又释然地笑出了声，眼角的泪花还没干，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