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盯着第三首的曲名看了很久。
这首曲子是我十五岁那年写的。写完的第二天,赵兰就把手稿从我房间拿走了,说婉宁需要一首原创作品参加比赛。
那年婉宁拿了市里青少年作曲比赛的金奖。领奖台上她笑得灿烂,台下赵兰鼓掌鼓得最响。
我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一个人把指甲掐进掌心里,没有出声。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现在这首曲子又出现在订婚宴的曲目单上,依然署着赵婉宁的名字。
我把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赵婉宁来了。
她穿着一件鹅**的连衣裙,踩着小高跟,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的时候特意把水果放在了我够不到的窗台上。
"姐姐,你好点了没?"她歪着头看我,语气甜得发腻,手指拨了拨耳边的珍珠耳坠。
"好多了。"
"那就好。"她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妈说你订婚宴那天要弹琴,我想着你病了,要不我跟妈说换个人?"
她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等着我感恩戴德。
上辈子我会说"不用,我能弹"。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换人,赵兰会觉得我在偷懒,惩罚只会更重。
这辈子我依然说:"不用,我能弹。"
但原因不一样了。
赵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那你好好养着吧。"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第三首曲子你多练练,上次家宴你弹的时候有两个地方节奏不对。"
她说的是我自己写的曲子。她在教我怎么弹我自己写的曲子。
我点了点头:"好,我会注意的。"
赵婉宁走了。
我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把左手从被子下面抽出来。掌心里有四个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渗出了血珠。
没关系。
七天。我只需要七天。
第三天,赵兰派司机来接我出院。
医生拦在病房门口,拿着我的检查报告,脸色很难看:"家属,病人的心肌酶指标还在高位,现在出院有猝死风险。"
司机站在医生身后,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机,屏幕上是赵兰发来的语音消息。
赵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尖利又不耐烦:"让她自己走出来。走不动就爬出来。我花钱请她住院是让她养好了回来干活的,不是让她在里面享福的。"
医生的脸涨红了。
我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对医生说:"谢谢您,我没事。"
医生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塞进我手里:"含服的,胸痛的时候放舌头底下。"
我把药瓶攥在手心里,跟着司机走出了医院。
回到赵家大宅,我直接被带去了琴房。
琴房在二楼最东边的角落,隔音很好,关上门外面听不见任何声音。这是赵兰特意选的位置,因为她不想在客厅听到我练琴的声音。
那架三角钢琴是赵家最贵的一件乐器,平时只有婉宁能碰。只有需要我"代工"的时候,我才被允许坐上去。
我掀开琴盖,手指搭上琴键。
没有弹。
我在看钢琴内部的结构。
共鸣板,琴弦,击弦机。还有右侧靠近高音区的那个小小的扩音接口。这架琴是改装过的,加了扩音系统,方便在大型场合使用。
上辈子订婚宴那天,这个扩音接口连着宴会厅的音响系统。
我只需要一个东西。
一个足够小的录音设备,能塞进扩音接口的线路里,在特定的时间自动播放。
我关上琴盖,开始练第一首曲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赵兰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
"这是陆家请的宴会策划师,王姐。"赵兰指了指我,"这就是当天弹琴的人。"
王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皱了皱眉:"赵**,这姑娘脸色不太好,当天能撑住吗?"
赵兰的玉扳指在琴盖上敲了两下:"死人都能撑住。"
王姐的表情变了变,没再多问。
她们开始讨论当天的流程。我坐在琴凳上,低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听。
宴会七点开始。八点是新人敬酒环节。八点半是钢琴演奏环节。
八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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