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封后大典上，新帝赐皇后萧氏一位“贺礼”——前朝废太子，林惊墨。
我穿着单薄囚衣，被铁链锁在玉阶之下，成为她凤冠霞帔最刺眼的注脚。
萧晚晴，我曾倾尽所有去爱的女子，如今隔着十二旒珠帘俯视我，朱唇轻启：“罪奴惊墨，为本宫执镫。”
满朝哄笑，万民唾骂。我握紧袖中那枚冰凉虎符，垂首应道：“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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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撞击玉阶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某种庆典的余韵。
初冬的风刮过太和殿前的广场，卷起几片枯叶，也卷起我身上单薄囚衣的边角。冷，刺骨的冷，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爬，但我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当年穿着冕服祭天时一样。只是如今，十二章纹的祭天礼服被换成了粗糙的赭色囚衣，领口和袖口磨得皮肤生疼，上面还沾着不知是干涸血迹还是污渍的暗沉痕迹。
锁链是特制的，精铁打造，手腕、脚踝，甚至脖颈上都套着冰冷的环。链子不长，刚好够我从囚车上被拖下来，踉跄地走几步，然后被按着跪倒在汉白玉阶前。膝盖砸在坚硬冰冷的石面上，闷响被淹没在司礼监太监尖利高亢的“跪——”的余音里。
我跪着，头却抬着。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仪仗、披甲执锐的禁军、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那高高的丹陛之上。那里站着两个人，或者说，是一对璧人。新帝赵珩一身玄色冕服，十二旒珠帘半遮龙颜，看不清表情。而他身侧，凤冠翟衣，霞帔迤逦的，是她。
萧晚晴。
晨光落在她周身，那顶九翚四凤的凤冠上镶嵌的宝石折射出炫目的光，刺得我眼睛发涩。十二串珍珠帘垂在她面前，随着她极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将她那张我曾用指尖描摹过千百遍的脸，切割成模糊而遥远的碎片。
她很美，美得雍容，美得陌生。美得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属于新朝的神像。
胃里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头涌上腥甜。我猛地闭眼，再睁开时，将那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眼底，只余一片冻土般的死寂。我是贺礼，是祭品，是她立威的工具。赵珩这一手玩得漂亮，让我穿着前朝太子独有的十二章纹服制（尽管是囚衣变体），却又锁上铁链，押到这万众瞩目的场合。这是在同时凌迟我，以及所有可能还心念旧朝的遗民——看，你们的太子，如今如牲畜般被锁着，跪在新朝的凤驾之前。
“抬起头来。”
萧晚晴的声音透过珠帘传来，平静，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像一把淬了寒冰的**，精准地扎进我耳膜。
我顺从地抬高下巴，让她的目光能更清晰地落在我脸上。距离有些远，我看不清她珠帘后的眼神，只能感觉到那两道视线，如同实质般在我脸上逡巡。是审视？是厌恶？还是……别的什么？
“罪奴惊墨，”她再次开口，声音传遍寂静的广场，“新朝仁德，陛下隆恩，留你性命，观礼受教。今日，便由你，为本宫执镫。”
“执镫”二字落地，广场上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骚动，随即是更多的嗤笑声。执镫，那是最低等的马夫或仆役的活儿，在主人上马时，趴伏在地，用手或背脊充当脚凳。让我这个前朝太子，当着文武百官、京城万民的面，像一头牲口一样趴在地上，给她踩着上马？
这羞辱，比任何鞭笞都来得狠毒。
锁链哗啦作响，两个身强力壮的禁军上前，粗暴地拖拽着我，将我拉到丹陛旁早已备好的一匹通体雪白的御马前。马儿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凝结。
我被按着跪在马镫旁。粗糙的石子硌着膝盖，透过薄薄的囚裤，刺进皮肉。
萧晚晴在宫女的搀扶下，步下丹陛，翟衣下摆拖曳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对鸳鸯玉佩中的一块，就悬在她腰间丝绦的末端，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温润的玉色与我此刻的处境形成最尖锐的讽刺。
她停在我身侧，我能闻到她身上清冷的梅花香气，混合着一丝陌生的、属于新朝宫廷的熏香味道。绣着金凤的裙摆，几乎要触到我的手指。
“开始吧。”她说。
我垂下眼睑，盯着地面石板的缝隙，缓缓将双手撑在冰冷的地上，然后，将整个背脊向下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