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被踹开了。
我穿着一身黑，拎着三个比人还高的花圈，站在君悦大酒店钻石厅的入口，看着满堂的宾客。
台上，一个穿白色婚纱的女人闻声转头，看到我，杯子端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大屏幕上正播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我的脸。
照片下面四个字：永远怀念。
我的目光越过那个穿婚纱的女人，落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
我的丈夫陆远舟，站在婚礼的舞台正中央，一手握着话筒，一手牵着那个女人。他眼角还挂着泪痕，刚才一定在台上哭过。为我哭的。用我的死，换他跟别人的婚礼。
台下几百个宾客，酒杯举到一半，掌声卡在半空，所有人的笑容凝在脸上。
陆远舟的脸从红润变成灰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他张了张嘴，话筒里传出一声走调的气音。
我把三个花圈往地上一竖，声音不大，整个大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有人打着我的名义收份子钱。我来随个礼。"
"砰。"
主桌上一只高脚杯从桌沿滚落，红酒溅了一地，没有人弯腰去捡。
我看着陆远舟。他看着我。整个钻石厅里几百个人看着我们两个。
大屏幕上我的黑白遗照还在循环播放，**音乐还是那首催泪的钢琴曲。
我从花圈中间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自己的脸。
"照片拍得不错。就是人还活着，你们搞得有点早了。"
陆远舟的嘴唇动了好几下，他下意识地松开那个女人的手，又收回去。他的领带下面，衬衫领口被汗洇湿了一团。
"你，你是谁？"
他问出了这句话。明明看着我的脸，明明和我结婚五年，他问我是谁。
"叶蓁。"我报出我的名字，像报一个陌生人的名字，"你老婆。那个你说在**遇难的老婆。"
台下开始出现细碎的声响，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在交头接耳。
穿婚纱的女人退后半步，一只手抓住陆远舟的胳膊，指甲掐进他西装袖子里。
"远舟，她是谁？她怎么长得和照片上的人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聪明。不说"你老婆怎么活着"，说的是"怎么长得一样"。
我记住了她的脸。苏冉。陆远舟高中同学。以前他说过这个名字，说是普通朋友，多年没联系了。
"保安！"陆远舟终于找回了声音。他的声带像是被砂纸磨过，劈裂着喊出两个字，"保安在哪里！"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快步从侧门进来，看了看台上的情况，又看了看我身边三个巨大的花圈，脚步慢了下来。
"把这个女人带出去。"陆远舟抬手指着我，手指是抖的，"她闯进来捣乱。她不是我妻子。我妻子已经去世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台下的宾客，不看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保安也没动。
"我有结婚证。"
我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塑封袋，里面是结婚证和我的护照。
"叶蓁，陆远舟，登记日期，五年前的九月十二号。你们可以传着看。"
我把塑封袋丢到了主桌上。红酒渍溅到了袋子边缘。
坐在主桌的一个中年男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像接到了一个烫手的东西。
陆远舟从台上走下来，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他一把抢过那个塑封袋，翻开看了看，然后塞进自己口袋里。
"这是伪造的。"他面向宾客，声音恢复了一些力度，"各位，我的妻子去年在**医疗援助期间不幸遇难。使馆已经确认过了。"他转头看向保安队长，"这个人来路不明，可能是专门盯上丧偶家庭搞**的。请把她带走，我会报警处理。"
台下有几个人开始点头。
一个戴金表的男人小声说："我记得老陆办过追悼会，哭得稀里哗啦的，不像是假的。"
旁边的女人接话："是啊，还成立了慈善基金呢，多有心。"
苏冉在台上捂着脸哭，肩膀一抽一抽的，婚纱后面拖着长长的尾摆，抖得像一面快要倒的旗。
没有人看我。
几百个人，没有一个人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去质疑一张黑白遗照的真假。
两个保安走到我身边，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女士，请跟我们走。"
我没有挣扎。
但我走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不大，刚好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