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宋惠芳，东风路那套房子给你了，明天上午九点到清河房管所签字，带***。"
我从浅睡里被手机震醒。凌晨三点十七分，屏幕上是陈志远发来的一条消息。我反复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别人的事。
陈国良前天下午刚走的。殡仪馆的车把人拉走时，轮椅还停在卧室窗边，扶手上的布套是我上个月刚换的。
我照顾他八年。从他中风瘫在床上那天开始，翻身、擦洗、喂药、换尿垫、陪诊、熬粥，日夜颠倒着过。我和他是领了证的，可陈志远从来不叫我一声妈。户口本上写着"继母"，在这个家里我像是被租来的护工。
我盯着消息里"给你"两个字，手指摸到屏幕边缘发凉。陈志远从来没给过我什么。逢年过节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他父亲住院那几次，他来病房待不过二十分钟，放下一兜水果就走，签字的事全推给我。
现在人刚没，他半夜发消息说给我一套房。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平躺着看天花板，心里像压着一块湿棉花，闷得喘不上气。
天亮后我给女儿宋晓蔓打了电话。她在省城上班，接电话时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妈，怎么了？"
我把消息念给她听。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妈，先别去。什么都别签。"
我说："他说给我房子。"
"天上不掉馅饼。"宋晓蔓的语气压得很低，"你先翻一下陈叔书房那个旧书柜，第三层有一本老字典。你把字典找到，带上***，等我回来。"
我愣了一下："字典？"
她没解释，只说了一句："陈叔生前让我记住的。妈，你别动，我今天请假回来。"
电话挂了。我坐在床沿，脚搭着地面的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关节粗了一圈，指甲剪得很短，中指侧面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给陈国良翻身时被床栏磕的。
我起身走到客厅，陈国良的轮椅还在原位。坐垫凹陷的形状还在，像是他随时会被推回来。我绕过轮椅，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旧书桌，一个三层书柜，玻璃门上积了薄灰。陈国良瘫了以后就没人进来过。
我拉开第三层的玻璃门，手伸进去摸。一排旧书压着一本厚字典，深蓝色封面，边角都磨毛了。
我把字典抽出来，掂了掂，比正常字典重。翻开封面，扉页上有陈国良的字，歪歪扭扭的，是他中风后用左手写的："留给惠芳。"
我鼻子一酸。往后翻了几页，书页被裁掉了一块方形的空洞，里面嵌着一本薄薄的硬皮册子。浅绿色封面，没有标题，只有日期：起始日期是八年前。
我刚要翻开，手机又响了。陈志远的电话。
我接起来，他语气比消息更硬："九点到，别迟到。你那么多年也没白待，我做人不亏。一套房子，够你住到老了。"
我捏着字典，喉咙紧得说不出话。他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跟房管所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签个字就行，五分钟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志远，我想问一下，哪套房？"
他停了一下："东风路128号，老小区那套。你不知道吗？我爸名下的。"
我当然知道。那套房子是陈国良年轻时买的老公房，六十多平，在东风路最里头的巷子。可陈国良生前说过，那套房子有问题，让我不要碰。
具体什么问题，他没说完就岔开了话题。那时候他还能含糊地说几个字，我以为以后有机会问清楚。没想到他走得这么快。
我说："我考虑一下。"
陈志远的声音立刻冷了："考虑什么？给你房子还要考虑？宋惠芳，我好心好意，你别不识好歹。"
我把那本薄册子塞回字典里，字典合上，抱在怀里。
"明天再说。"我把电话挂了。
上午十点，陈志远直接来了家里。
他开的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楼下时邻居张婶正在晒被子，从阳台上探出头看了看，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哟，志远来了？**刚走你就来看**了？孝顺啊。"
陈志远没搭理她，上楼按了门铃。我开门时他已经皱着眉了，目光先扫过客厅，再扫过书房方向。
"收拾好了没？"他进门没换鞋，径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