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滨江大酒店，三十六楼宴会厅。
苏念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的时候，右手腕上的旧伤又开始隐隐发痛。
今晚是顾氏集团老**七十五岁的寿宴，整个滨江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来齐了。大厅里水晶灯璀璨，映得每个人身上的珠宝都在发光，空气里混着法国香槟的气泡声和女人们的笑声。
苏念低着头，把香槟杯一个一个摆到圆桌上。
她今天替班。本来不是她的活儿，但同事张月临时肚子痛，经理一个电话打过来，她正在出租屋里啃冷馒头。
“来不来？今晚顾家寿宴，一晚上五百块。”
五百块。够她交半个月的房租。
她来了。
黑色制服、白色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在这满屋子的华贵里，她像一滴落进油画里的水，格格不入，又透明得没人在意。
“苏念！三号桌的酒送过去！”领班在耳麦里吼她。
苏念应了一声，端起新开的一瓶拉菲，快步走向大厅中央的主桌区域。
三号桌坐着几个年轻女人，穿着定制礼服，戴着叫不出名字的珠宝。最中间那个尤其打眼——一袭酒红色露肩长裙，锁骨上挂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长发盘起来，妆容精致到像杂志封面。
方瑶。
苏念不认识她，但刚才在后厨听人说了。这位是顾家三年前找回来的亲孙女，顾老**的心头肉，整个顾家最受宠的小公主。
苏念走到桌边，微微弯腰，准备倒酒。
方瑶正在跟旁边的女伴说笑，根本没看她。
“……那个包是今年秋冬限定，全球就三只，我让人从巴黎带回来的……”
苏念稳稳地倒好第一杯。
就在她侧身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方瑶忽然转过头来，胳膊肘猛地一撞。
哐——
苏念手里的酒瓶晃了一下，一小股红酒溅出来，落在桌布上。
没溅到人。
但方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怎么倒酒的？”
声音不大，但够尖。
苏念攥紧瓶子，后退半步：“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不小心？”方瑶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目光从上到下把苏念扫了一遍。那种眼神，像在看一只不知道从哪儿爬进来的虫子。“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
苏念没说话。
她当然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种场合，认错比争辩管用。
“实在抱歉，我可以帮您——”
话没说完，方瑶拿起桌上一杯倒满的红酒，手腕一翻。
整杯酒，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冰凉的液体糊了苏念一脸，红酒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辣得她本能闭眼。白围裙上绽开**暗红色的水渍，像一朵歪歪扭扭的花。
整个三号桌的女人笑了。
“哎呀，瑶瑶，你也太……”
“谁让她不长眼？”方瑶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指甲在杯壁上划出一声脆响，“就这素质还来伺候人？你们经理呢？叫你们经理过来。”
苏念站在原地，红酒从下巴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她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
五百块。半个月房租。她还欠着养父母治病的三万七。上个月的利息还没还。
她咬住后槽牙，把嘴角往上扯了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对不起。是我的错。”
方瑶嗤笑一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眼皮都没再抬。
“滚远点。看着碍眼。”
苏念转过身，端着空了的酒瓶往后厨走。
红酒渗进制服的布料里，冰冷又黏腻，贴在皮肤上。她能感觉到背后有无数道目光，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多的是漠然。
在这种地方，一个服务员被客人泼酒，连新闻都算不上。
她快步穿过人群，低着头，只想赶紧找个角落把脸擦干净。
就在经过主桌旁边那一刻——
“等一下。”
一个苍老的、带着颤音的女声。
苏念脚步一顿。
“姑娘，你……你转过来。”
苏念迟疑着回头。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老坑翡翠珠链。她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顾老**。今晚的寿星。
苏念不明白她为什么叫住自己。
她转过身，满脸红酒的狼狈暴露在灯光下。
顾老**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