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男友说，这批设备报价两百八十万太贵了，你再便宜点。
凌晨一点，闺蜜的消息突然发来。
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市场上，同样的质量、配置均价远超四百万。
还不等我回复消息，闺蜜的消息继续轰炸过来。
黎黎，我不怪你，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但是为了给你一个教训，这次的合作就先取消，我打算从我男友的工厂**。
我松了口气。
也好，这些年我总是吃力不讨好，总算能趁机撇开吸血鬼闺蜜。
1
许华是闺蜜顾淼上个月新交的男友。
听她说，是个很有本事的创一代。
顾淼这人一谈恋爱就是个理智全无的恋爱脑。
谈恋爱之后，朋友圈里都在撒**、秀恩爱。
从第一眼，我就觉得许华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纯粹。
我提醒过顾淼。
可她隔天就在秀恩爱的动态里，配文——总有人羡慕我能得到你的爱。
那以后，我刻意疏远了她。
她忙着谈恋爱，也所幸不搭理我。
许是见我一直没回复，顾淼有些急了。
她直接打来电话，
“诶呀我亲爱的闺蜜啊，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你别误会，我真没别的意思。”
“你也知道，最近生意不好做，我总得节约点成本不是吗？”
我揉了揉眉心，“我没占你便宜。”
作为供货商，这些年我一直按照最低报价把东西卖给闺蜜。
哪怕整个市场涨价，我也一直按照最低价卖出。
一开始她还会对我千恩万谢。
后面她渐渐觉得理所当然，最多只有一句“辛苦了”。
好在有人及时接住了我的担子。
顾淼显然是不信的。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嗤。
旋即响起闺蜜故作无辜又天真的询问，
“可许华告诉我，这批设备的硬成本不到两百万啊。”
我闻言，气笑了。
不到两百万。
她竟然能吐出这样的数字，真是荒谬得让人发笑。
我已经没有多少耐心，“所以，你的意思是？”
顾淼的声音愈发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 的优越感。
“所以黎黎，这些年是我一直在让着你！”
闻言，我脑壳子嗡嗡的。
只听顾淼继续说，
“那么低的硬成本，你竟然敢给我报价两百八十万，你从中获利八十万啊。黎黎，我们那么多年的闺蜜，你居然挣我那么多的黑心钱！”
我深吸一口气，实在是难以理解顾淼的离谱逻辑。
硬成本两百万？
我这批货，单台硬成本可不止这个价，铸件床身、进口主轴、高端数控系统，以及其他配件。
光是这些直接材料加起来合计超过220万。
顾淼说两百万，这些钱连硬材料成本都无法覆盖。
这还没算上千万级研发费用、精密机器深加工费、人工费……
加起来总成本底线都有340万。
这些她竟然都没算进去。
还有，我这套设备带有自研校准系统和终身售后兜底，以及最值钱的微米级精度。
我很直白地反驳她，
“顾淼，谁给你这样算的？你只算硬成本，那研发和**过程的所产生的费用呢？这些都被你吃了？”
“两百万？你设备的核心配件都买不到。”
顾淼沉默了几秒。
旋即却更加地理直气壮，语气带着指责的意味。
“那些研发成本和其他生产费用，和我这个合作商有什么关系？做生意不就是这样吗？”
“你难道想什么都不付出，你有厂房有工人，这些这就你本就该出的成本，凭什么要算到我头上！”
我听着，简直是大开眼界了。
合着在她的认知里，我就该为她免费奉献。
不不，不是免费，而是付费。
我应该花费大量的时间、金钱、人力，为她让利。
但凡我从她那赚钱，哪怕只有一分，都是黑心坑了她。
2
顾淼继续开口，语气有些委屈，就像是我真的亏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黎黎，我对你很失望。朋友间就应该互相保本帮衬，你不能占我的便宜。”
“还有，许华说了，他的厂子做东西从来只算硬材料，其他的都不算进去，人家讲究的就是薄利多销、合作共赢，你看看许华的格局有多大。”
我深吸一口气，彻底被顾淼的无知和自私所震撼到。
我从业多年，从来没见过谁会蠢到拿硬成本裸价来核算报价。
这不是做生意，是做慈善啊。
可我依旧压着心底的不适感，努力和她沟通，
“便宜没好货，如果许华真的只算硬材料成本，那他是觉得做不出我公司这个平直的货。”
普通材料谁都可以买。
但最值钱的，从来都是独家的研发技术、精细工艺，以及稳定的售后保障。
闻言，顾淼立马急了。
她本就是个恋爱脑，立马维护新男友，声音尖锐，
“你什么意思？你少在这****，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能找到个有本事又会为我考虑的男朋友。”
“你良心被狗吃了，都是多年的好姐妹，你还敢赚我的钱！”
“许华都说了，你们这行就是层层加价，暴力宰客，还专门坑熟人！他只收我硬材料成本的价格，就能给我做出一模一样的设备，你等着瞧好了。”
听到这，我彻底没了耐心。
行吧，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就为了守住这点所谓的闺蜜情分，我几乎是亏本和她合作，事实迁就她。
到头来 ，一个刚认识一个月、处处给她画大饼的男人，反倒轻易就能让她和我翻脸。
我无话可说。
电话挂断，我满心怅然。
这周三，是我们早就约好的姐妹局。
我、顾淼，以及另外两个朋友李洲洲和黄萍，我们都是大学舍友，毕业后一直有联系。
我们约定好，每个月都会有一场姐妹局。
这是第一次，姐妹局多了个男人。
我赶到时，她们都到了。
连许华也在。
我到门口时，清楚听到许华十分认真的声音。
“我的公司是直接和**的原材料厂商合作，拿的是最好、最实惠的价格，所以你们大可以都相信我。”
“至于那个方沐黎给出的价格，啧啧，实话说有点黑心了。说直接点，她就是骗骗你们这些不懂行的人。”
我没再偷听的习惯，直接推门进去。
许华听到动静，有些无措，但他快就恢复如初向我颔首打招呼。
顾淼则是兴奋地小跑到我面前，挽住我的手臂，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你别误会，许华没有恶意的，他就是一个大直男，心直口快不会说话。”
其他两个好友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尴尬。
我瞥了许华一眼，坐到空出来的那个位置上。
一时间气氛有些古怪。
顾淼率先打破僵局。
她笑着开口，
“诶呀黎黎，别耷拉着脸啦，我们可是说好要一辈子做姐妹的。”
我点头，算是应了。
可我脸色更缓和好了一点，顾淼就又补充道，
“不过许华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些年我都是从你那里**设备，你应该赚得盆满钵满了吧？”
3
赚钱？
别搞笑了。
业界人士都知道，我公司研发的五轴联动高精度数控加工中心，是国内最顶配的设备。
哪怕拉出去和国外那些老牌公司比，也丝毫不逊色。
我给顾淼的280万只能算是勉强覆盖了硬材料成本，已经是友情亏本价。
许华说他公司的生产的同型号设备更加便宜，那绝对是三无粗加工裸机，百分百做不出顾淼想要的精度。
李洲洲一向很喜欢捧顾淼的臭脚，立马跟着她讨伐我，
“是啊，方沐黎，你有点**道啊。我们刚才都听许华说了，你那批设备顶天了就值两百万。”
我没说话，定定看了李洲洲很久。
她被我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避开了我的视线。
顾淼是我们几人里家境最好的。
俗话说得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洲洲为了钱极力讨好谄媚顾淼我能理解。
可李洲洲前年被**算计净身出户，是我帮她请来业界最好的离婚律师，才让她拿回了应得的财产份额。
如今，她就这样背刺我了。
“李洲洲，当初你离婚求着我帮你出面对付渣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道？”
我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李洲洲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一直沉默着的黄萍拉了拉李洲洲的衣袖，才没让她继续和我争论下去。
从始至终，许华这个罪魁祸首一直坐在一旁，笑着看戏。
接触到我打量的目光，他才挑眉开口，
“你这样暴躁，会让我们觉得你是在心虚。”
而顾淼则是笑吟吟地靠在许华肩膀，捂嘴娇笑，
“别说了许华，我们黎黎可是小公主，脾气可大了，必须所有人都哄着她才行。”
说着，她终于直起身，俏皮地朝我眨巴着眼睛，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先别气。我们也都是为了生活，谁的钱都不是大风拐来的不是吗？我们想要节约成本有什么错呢？”
“实话说，我之前一直很信任你，所以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要不是许华告诉我价格不对劲，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
说实话，听到这些话我并没有很生气。
更多的是觉得觉得荒唐可笑。
我站起身，看向顾淼，
“既然你觉得价格不合适，那我们确实不应该再继续合作下去。”
我公司生产的设备品控、质量都是顶好的。
有的是有人想和我合作。
我卖给其他公司，只会赚到更高的利润。
百利而无一害。
顾淼挑眉，笑着点头，
“好，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不过你也别着急，以后有需要我还是会找你的。”
说着，她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没在说话，拿起包转身离开。
一场姐妹聚会，不欢而散。
这天之后，顾淼把许华拉进了姐妹群里。
许华嘴很甜，经常把她们三人逗得乐不可支。
李洲洲她们都说，顾淼是遇上好男人了。
这天，许华又在群里发他在工厂里巡视的照片。
淼淼可以放心，我司所生产出来的设备不会有任何质量问题。
而且我们有五年全包服务，有任何问题我都会负责。
下面一连串“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顾淼还@我，
黎黎，看到没，许华多有诚意。
我真是看力竭了。
顾淼是个富二代。
今年算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真正接手公司业务。
若是做得好，她就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如若是出事，她爸那些养在外面的私生子们可不会安分。
这批设备，是顾家公司制造事业部的核心设备。
但凡出点意外，整个生产线都会崩塌。
到那时，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4
我轻抿了一口咖啡，百无聊赖地看着群里不停滚动的消息。
群里的内容，几乎可以算得是许华单方面的“推销”。
而顾淼明显很受用。
我知道，她上头了。
我还在想着什么，手机又响了。
同在群里的黄萍私信我，
你有没有觉得许华有点奇怪？
是。
我如实回答。
这话落地，黄萍那边许久都没有再回复，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黄萍的消息才在发来，
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顾淼？黎黎，你和她平常走得最近，你要不和她说说？
黄萍大学时，就是宿舍里最安静内向的女孩。
对上顾淼这个热情洋溢的大小姐，她总是显得很没底。
我直接告诉黄萍，
黄萍，没有证据的事就别乱说了。
我太了解顾淼。
哪怕我现在拿出证据，她那么固执的人也会觉得是我在故意挑拨。
顾淼一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可我没想到黄萍还是说了。
我更没想到，顾淼会把火气全都洒在我身上。
顾淼直接打来电话。
“方沐黎你到底什么意思？那天聚会你一直给许华甩脸我都不和你计较了，你还故意撺掇黄萍来抹黑我对象！”
“你没事吧？”
我认真问她。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顾淼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气得她当场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我在朋友圈看到了顾淼发的新动态。
是一张合同，重要信息全被打码了，但是签名处很清晰：顾淼。
她已经正式确认和许华公司合作。
这条动态还有配文——某人是不是气死了？
我翻了个白眼。
也是在这时，微信收到好友申请。
我一看，竟然是许华。
我同意。
主要是好奇他到底要做什么。
通过之后，他先给我发了个极其油腻的比心表情包。
别误会方沐黎，我加你是为了淼淼，我不希望你们姐妹因为我吵架。
你对我有很多误会，我也不是故意要抢你的生意，主要是你确实卖得贵，我看不下去。
我没心思和他周旋下去，
许华，我不想插手你和顾淼的事，但你要是再敢在我装模作样，我不介意把你查个底朝天。
顾淼信你，我可不信。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公司，可经不起查。
果然，许华消停了。
可我还是派人查了他。
我可不能放着这样一个危险人物，在身边是不是出来恶心我一下。
半个月后，是顾淼的生日。
那天，她没有像从前那样邀请我。
我自然也没自讨没趣。
黄萍打电话过来安慰我，
“黎黎，你别难过，顾淼她可能只是一时糊涂，我们都知道她和你关系最好了。”
“不难过，能看清她的真面目，难道不是好事吗？”
我回答。
生日过后，我和顾淼许久都没再联系。
我忙着处理新设备的研发工作，而她忙着和许华的合作。
再过去一个月，我们是在一场招商会上见面，
顾淼似乎过得很不好。
看到我，她有些怔愣。
犹豫许久，顾淼还是走了过来，有些为难地开口，
“那批货，你还在给我留着吗？”
我歪着头看她，“嗯？”
顾淼低着头，紧张地捏紧手上的高脚杯，
“许华收了一百万的订金后，就很少回消息了，他还……我要是催他，他就会说厂里最近收到的订单太多，只能延后交货。”
“我……有点担心。”
我懂了。
怕是到了这个时候，顾淼也终于有点察觉到不对劲了。
可是，晚了。
我摆摆手，“没有，这批设备都人预定好了。你想要啊？等明年吧。”
顾淼急了，眼睛都红了一圈，却不敢发作。
她只能干巴巴地应了声，“那、那好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看着顾淼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只余叹息。
果然，一周后暴雷了。
那天，我正在召开新品发布会。
顾淼的电话打来了。
她绝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一定要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