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一对夫妻和一个小女孩。男人背着一卷图纸，笑得憨厚。女人抱着孩子，头发被风吹乱了。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嘴里咬着半块糖。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守拙、秀兰、小田，2001年春。
我盯着那个男人的脸。
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笑起来的样子。
和我一模一样。
不，是我和他一模一样。
十五年了。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照片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关灯，离开。
2.
三天后，陆维舟——我的恩师，八十大寿。
城中最贵的酒店，整个建筑圈都来了。S大建筑学院的刘院长、住建部的王部长、各大设计院的老总，坐满了二十桌。媒体架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把宴会厅照得像白天。
一周前，我跟陆维舟提议：“陆老师，八十大寿是大事，不如开个直播？让行业里的后辈都能沾沾喜气，也能看到您的风采。您这一辈子的成就，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陆维舟听了很高兴，拍着我的肩膀说：“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让助理联系了平台，首页置顶，全网推广。标题写着：“建筑泰斗陆维舟八十大寿，全网共襄盛举。”
我被安排在主桌，坐在陆维舟右手边。老爷子穿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拍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头笑：“让儿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建筑界的未来都在他身上了。”
弹幕飘过来：
沈院长好帅
陆老真是桃李满天下
我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陆老过奖了，我能有今天全靠您一手提携。”
宴会进行到一半，司仪正准备请王部长上台致辞，宴会厅的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何田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外面贴满了发黄的纸页。
全场安静了。
陆维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怎么回事？”我转头看着酒店经理，“安保呢？”
何田没有理我。
她径直走到台前，把纸箱放在****，拿起话筒。
“各位，我叫何田。我父亲叫何守拙，是个农民工。”
全场哗然。
“二十年前，陆维舟偷走了我父亲的所有设计稿，然后把我父亲从脚手架上推了下去。”
弹幕开始飘：
什么情况
农民工？设计稿？这是来碰瓷的吧
陆维舟的脸沉了下来。但他没有慌张，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小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四十年积攒的分量，“你说我偷了你父亲的设计稿。那我问你，你父亲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何田愣了一下。
“他……他没上过学。”
陆维舟笑了。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怜悯的笑。
“没上过学。”他重复了一遍，转头看向刘院长，像是在求证什么。
刘院长立刻接话：“建筑图纸需要专业教育，结构力学、材料学、制图规范，哪一门不是大学课程？一个没上过学的人，怎么可能画出专业的设计稿？”
台下有人点头。
住建部的王部长放下筷子，语气不轻不重：“小姑娘，今天这个场合，不适合闹事。你有什么诉求，走正规渠道反映。”
台下有人起哄：“陆老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这不是碰瓷吗？农民工家属来建筑泰斗的寿宴上闹，搞笑呢？”
弹幕也跟着变了：
这女孩来找茬的吧
嫉妒教授成就
蹭热度蹭到寿宴上了，真不要脸
何田的脸涨红了。她没有退缩。她把第一张图纸从纸箱里抽出来，贴在展板上。
“这是陆维舟2003年的成名作——南湖文化中心。”
她又贴出第二张：“这是我父亲1999年的手稿。比陆维舟的发表时间早了四年。”
弹幕开始**：
两张图确实有点像
但构图相似说明不了什么吧
陆维舟看了一眼展板，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主桌上，用那种“我见过太多这种场面”的语气说：
“小姑娘，建筑设计的构图元素就那么几种。你随便找两张图，都能找出相似之处。这能说明什么？”
刘院长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