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婆婆钱淑芬的声音在金店大堂里炸开，嗓门拔得比门口的喇叭还高。
「我儿媳妇的陪嫁！全是足金金条！」
「五十万！今天全部折现，给我闺女提车！」
「谁说我们陆家没钱？睁大眼看看！」
金店里几个挑首饰的顾客全回过头来。
小姑子陆佳琪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柜台上那个红木盒子，声音又甜又亮。
「家人们看到了吗！我嫂子的陪嫁金条！今天全折现给我买车！」
她脸上的得意快要溢出屏幕。
我丈夫陆承远站在后面，双手插兜，脸上是一种无所谓的纵容。
婆婆回头瞥了我一眼，下巴扬着。
那个红木盒子，是我妈做了三十年裁缝，一克一克攒出来的。
出嫁那天她塞进我手里，眼圈红了一整晚。
现在，婆婆把它拍在人家柜台上，当自家的体面来显摆。
陆佳琪还在对着镜头嘀嘀咕咕。
「嫂子说了，这些金子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我花了。嫂子人可好了。」
我站在金店角落，呼吸平缓。
她们以为我认了。
柜台后面，验金师已经戴好白手套，举起了喷枪。
我开口了，声音不大，足够清晰。
「佳琪。」
她回头看我，笑还挂着。
「嫂子你说。」
「你手里那盒金条。」
「上周四晚上，我全换成了沙金。一烧就黑的那种。」
金店大堂里，所有人脸上的笑，像被人一把从嘴角扯了下来。
一周前。
周五傍晚，我正在厨房切菜。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鞋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佳琪穿着一条新裙子，踩着高跟鞋，一路响着碎步跑进来。
「嫂子！嫂子！我考上了！」
她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上面是***录用公示名单，她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我关了水龙头，擦手。
「恭喜你。」
「那必须恭喜啊！」陆佳琪把包一扔，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我妈说了，等我入职了，得置办一身行头。穿戴、包，还有车。尤其是车，必须得有一辆像样的。」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不是在告知，是在通知。
我没接话，继续切菜。
二十分钟后，婆婆钱淑芬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进门就喊。
「承远呢？还没下班？」
「快了。」我从厨房探出头。
「行，我等他。」婆婆坐到沙发上，和陆佳琪头碰头嘀咕了几句。
我听见几个词。车。五十万。金条。
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
晚饭时，陆承远回来了。
一家四口围着餐桌，婆婆先开了口。
「承远，**考上编了，你知道吧？」
「知道。」陆承远夹了口菜，「佳琪发消息给我了。」
「那你觉得，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当然。想吃什么，我请。」
「吃什么饭。」婆婆摆摆手，「我说的是正事。佳琪以后是公家人了，进进出出得体面。我寻思着，给她买辆车。」
陆承远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
「买车？多少钱的？」
「五十万左右的吧。」陆佳琪接过话，语气轻飘飘的，好像五十万是五十块，「我看中了一款，白色的，特别好看。我同事小**入职就开的那个牌子，我也想要。」
我放下筷子。
「五十万买车，钱从哪出？」
婆婆看了我一眼，笑容很温和。
「念微啊，妈想着，你那个陪嫁的金条，不是一直锁着吗？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先拿出来用。等以后佳琪工资高了，慢慢还你。」
我手里的筷子没再拿起来。
厨房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我看着婆婆那张笑盈盈的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妈，那是我妈给我的嫁妆。不是借出去的东西。」
「你看你，说得多生分。」婆婆拍了拍我的手背，「都是一家人。」
陆佳琪筷子一顿，仰起头。
「嫂子，你别这么小气嘛。五十万的金条放那儿，又不生利息，不如给我用了，我以后肯定还你。」
陆承远清了清嗓子。
「老婆，这事咱们回头再说。」
他这话是在打圆场。
可我听得出来，他的意思不是拒绝，是想让我别当面驳了婆婆的面子。
回头再说的意思是，关起门来劝我答应。
我没再开口。
饭桌上的气氛，从热络变成了一种带刺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