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阿诺惨死半年后。
清明节上坟时，儿媳苏瑶突然摸着肚子问我：
“妈，阿诺临走前总念叨一个叫‘烂脚丫’的恩人，您知道烂脚丫住哪吗？我想把家里那套房卖了，拿钱去给他磕个头。”
我正往火盆里添纸的手，猛地僵住了。
连带着心脏的血液，都瞬间凉了个透。
因为烂脚丫，是我儿子此生最恨的一个耻辱外号。
当年他因为脚上那块巨大的烫伤疤痕，差点****，后来哪怕大夏天睡觉都死死穿着袜子。
他就算死，也不可能对老婆说，烂脚丫是他的恩人！
我死死盯着苏瑶那张楚楚可怜的脸，背脊爬上了一层毛骨悚然的恶寒。
今天公墓的风很大。
烧过纸钱的飞灰直接扑在我和苏瑶的脸上。
我没去拍打衣服上的纸灰，只看着眼前的儿媳妇。
苏瑶穿着一身黑色的掐腰风衣，两只眼睛又肿又红。
她一边拿夹子往火盆里丢纸元宝，一边拿眼角打量我。
她在试探我。
我按着胸口，手里的火钳在火盆底下敲了两下。
“瑶瑶，阿诺原话是怎么跟你说烂脚丫的？”
苏瑶咬住下嘴唇，眼泪掉在青石板上。
“就他出事的前两天。”
“他半夜抓着我的手，跟我说，要是没有烂脚丫，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他还叮嘱我，要是他出了意外，让我把房子抵押出去，拿着意外险赔偿金，分一半去给烂脚丫报恩。”
她在撒谎。
我在袖子里攥紧了手掌。
阿诺生前绝不会提那个外号。
就算是真有这么一个恩人。
阿诺出事前，我们刚凑齐了首付款，每个月还房贷连买菜都得算着花。
他没那个闲心去安排分家产去报恩。
这就是苏瑶在套我的话。
半年以前的一个下雨的夜里，我儿子阿诺出事了。
那天他刚下夜班，在路上被一辆**的面包车撞断了两条腿。
凶手下了车，手里握着一把工地上用的长柄铁锤。
对着阿诺的脑袋敲了十几下。
我赶去停尸房认人的时候，法医正拿着镊子往回拼头盖骨。
我当时两腿使不上劲，直挺挺坐在水泥地上起不来身。
案发现场是个废旧的厂房，避开了所有的监控。
那天下大雨把所有的鞋印全冲没了。
市局专案组查了半年，没找着一点有用的线索。
昨天专案组刚收到上边的通知，案子封存，队伍解散。
过去的大半年里，苏瑶好几回脱力倒在地上。
为了让**找着凶手，她天天举着寻人的牌子去市局门口站着。
亲戚长辈都握着我的手叹气。
“林芝，阿诺走了，好在老天爷给你留了个重情义的好儿媳妇。”
我一开始也这么寻思。
现在我看着苏瑶脸上的泪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专案组昨天刚解散，她今天就拿这种没谱的借口来找我。
还非要把千万的保险和房子给带出来。
她大概觉得阿诺在临死前，把要命的东西托付给了所谓的恩人。
我慢慢往外呼出一口长气。
我佝偻着背摇了摇头。
“妈上了岁数记性差，没听阿诺说起过这个人。”
苏瑶眼底里的***聚在一块，眉毛快速皱了一下又松开。
她把头低下去。
“这样啊。”
她的声带又恢复了柔和。
“既然连您也没听过，这恩是没法报了。我先把房子挂到中介那，拿卖房的钱去给阿诺做几场法事。”
太假了。
她这几句话全绕在卖房子跟拿钱上。
我正想着怎么顺着她的话继续套线索。
我口袋里的直板按键机响了默认的铃声。
是市局专案组那个老**老周打来的。
我刚按下接听键，老周在里边用大粗嗓门嚷嚷。
“林大姐！”
“刚有人用了个海外的网络地址，给局里跟那些大媒体群发了段视频。是你儿子遇害那天的现场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