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死抓着被角，手背上的针眼还没好全。
怀里的孩子被这一屋子人的声音吵醒了，咧着嘴要哭。
"你们说完了吗？"
我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
赵翠萍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你什么意思？你老婆不答应是不是？"
"她刚生完孩子，需要静养。你们要吵，出去吵。"
皮夹克男人站直了身子，把口香糖吐到垃圾桶里。
"你这个当女婿的，搞清楚你的位置。你老婆吃赵家的饭长大的，你别以为结了婚就把人带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而且我听翠兰说了，你连住院费都是她垫的。你凭什么在这儿横？"
我看着他。
住院费。
又是这个谎。
我本来想把口袋里的收据掏出来。
但我没有。
因为我的目光扫过走廊方向的时候，看见护士台上放着一份半露出来的病历。
那是林少杰的。
上面的血型一栏，我用余光只扫到两个字，但已经够了。
跟清允的血型。
根本不配。
赵翠兰拉了拉赵翠萍的胳膊，一群人嚷嚷着走了。
走之前赵翠兰回头看了清允一眼，声音冷得像刀子。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签字。"
门关上了。
清允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把脸埋进孩子的小毯子里，无声地哭。
我坐到她旁边，没有说安慰的话。
因为安慰没有用。
有用的东西，我已经在准备了。
当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守夜。
清允的病房不让家属留宿。钱素芬的规矩。
准确地说，是赵翠兰打过招呼之后，钱素芬定的新规矩。
凌晨两点的医院走廊像一条灰白色的喉管，日光灯嗡嗡响，空调送出带着消毒水味的冷风。
我闭着眼坐在长椅上，但没有睡。
修行之人的感知不会因为闭眼而消失。
方圆二十步之内的声音、气息、温度变化，我都能察觉到。
所以当一双橡胶底的鞋子在清允病房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我立刻睁开了眼。
是赵翠兰。
她一身黑色衣服，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侧着身子推开病房的门，溜了进去。
我站起来，无声地跟到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月光从窗户照进去，我看到赵翠兰弯着腰，手伸向清允床边的镇痛泵。
她在拔管子。
清允是剖宫产。伤口还没长好。镇痛泵是唯一让她能睡着的东西。
我一把推开门。
赵翠兰的手一抖，管子已经被她扯脱了一半。
镇痛泵的报警灯亮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滴"。
清允在黑暗里猛地弓起身体，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那种疼法，剖宫产后的女人都知道，像是有人在肚子上划开的口子里撒了一把盐，还往里面拧。
她的手死死抓住床栏，指节发白。
孩子在旁边的小推车里被惊醒，哇地哭了出来。
赵翠兰听到我推门的声音回了头。
她看到是我，没有一丝慌张，反而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
"镇痛泵的管子松了，我来帮她看看。"
我没理她这套说辞。
"你下半夜跑到医院来，就为了帮她看看管子？"
赵翠兰挑了挑眉毛。
"我是**。我半夜来看我女儿不行？"
清允在床上疼得说不出话，额头上全是汗。
我走过去把脱落的镇痛泵管子重新接好，按下给药键。药液缓缓流进去，她的身体慢慢不再绷着了。
赵翠兰看着我的动作，嗤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会伺候人。可惜，伺候得再好，她不签字，这日子也过不下去。"
她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知道少杰现在什么情况吗？肝衰竭晚期。大夫说再不手术，活不过两个月。他才二十三岁。"
"他的病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
赵翠兰的脸在月光下一僵。
只有一瞬间。
然后她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站在清允床边，挡在她和赵翠兰之间。
"时间不早了，赵阿姨回去休息吧。"
赵翠兰冷冷看了我几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陆衍，你拦不住的。明天黄大夫会来找清允谈手术方案。这是医院批准的，你拦也没用。"
她走了。
黄大夫。
我知道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