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造势------------------------------------------，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台阶上，把地契举到面前，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读了一遍。纸张是特制的灵宣纸，摸上去像婴儿皮肤，边缘压着天枢院的火漆印，印纹是一只三足金乌，踩着一朵云。他把地契折好，塞进胸口最里层，贴着皮肤。纸硌在肋骨上，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这不是梦。。他去了仙市。，是底层修士和凡人混居的地方。街道窄得像肠子，两边挤满了摊位，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卖烤红薯的。空气里混着草药味、油烟味、汗臭味、灵兽粪便的骚味，人声嘈杂得像一锅粥。，在一家茶馆门口停下来。“一壶春”，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剩下“一壶”两个字，看着像“一壶”。老板是个瘸腿老修士，姓孟，筑基期中段卡了一百二十年没动过，早就放弃修炼了，靠在茶馆里卖灵茶糊口。沈明以前在茶馆里打过杂，端盘子、洗碗、扫地，一天五个灵石，包一顿饭。，看见沈明进来，愣了一下。“你小子还没死？快了。”沈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孟叔，借你的地方用用。用呗，反正也没生意。”孟老板把一杯凉茶推过来，“喝不喝？不要钱。”。茶是凉的，苦的，涩得像嚼树皮。但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抿，像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仙酿。他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怎么走。。灵脉在地下。但他不能自己挖。一个人挖不动，就算挖动了，也卖不出去。他要找人合作。找谁？怎么找？找来了怎么保证自己不被踢出局？他现在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张地契，而这张地契在天枢院眼里随时可以作废——只要他们说“拍卖流程不合规”，就能收回去。。。。“孟叔，你认不认识阵法师？”。“阵法师？那玩意儿贵得很。请一次至少一百灵石。不是请，”沈明说，“是找。找一个被吊销执照的、没活干的、快**的阵法师。”
孟老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放下杯子，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发黄的册子。册子是苍梧山修士名录，十年前的老版本。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
“老楚。楚怀仁。十年前是苍梧山最好的阵法师，天枢院的首席阵师。后来得罪了人，被吊销执照，现在住在城南废地边上的破庙里，靠给人补法器为生。”
沈明听到“城南废地”三个字，心跳猛地加速。他压住情绪，语气平稳地问：“他为啥得罪人？”
孟老板把册子合上，压低声音：“他当年测出一块地有灵脉，天枢院说没有，硬是低价收了那块地，转手卖了高价。老楚不服，到处说，被扣了个‘扰乱市场秩序’的**，执照就没了。”
沈明把茶杯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站起来。“孟叔，茶钱记账上。”
孟老板挥挥手，像赶**。“记了你也还不起。”
沈明走出茶馆，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城南废地。破庙。
他知道那座庙。就在他买的那块地边上，隔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庙不大，供的是山神，但山神像早就倒了，只剩一个石台。他以前路过的时候，看到庙里有火光，以为是谁在烧野草，没在意。
他走到庙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庙门是破的，半扇歪着，半扇没了。里面没有灯，但有火光——一堆快要熄灭的炭火，上面架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罐，罐子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冒出来的气味不是饭香，是草根和树皮的苦味。
墙角缩着一个人。
老头，六十来岁，头发白了大半，乱得像鸟窝。身上的道袍看不出原色，灰不灰、黄不黄，膝盖和肘部全磨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是冻疮和老年斑。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阵盘，阵盘上的符文黯淡无光，像死人的眼睛。他正用一根锈针在阵盘上刻着什么，动作很慢，每刻一下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沈明站在门口，没进去。
老头先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铁锅：“来补法器的？今天不收活。明天也不收。后天再说。”
沈明说：“我不是来补法器的。”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老头眼神浑浊，但看人的时候会在某一瞬间变得很亮，像快灭的灯突然跳了一下。
“那你是来干嘛的？”
沈明走进庙里，蹲下来，靠近那堆炭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墙上，很大，很黑。他从胸口掏出地契，展开，放在老头面前的石台上。
“这地，”沈明说，“你当年测过。”
老头眼睛扫了一眼地契，没说话。
“你测出来有灵脉。中品。天枢院说没有，把你赶走了。然后他们低价收了这块地，囤了十年，发现开发成本太高，又拿出来卖。现在这块地在我手里。”
老头的眼睛盯着地契，一动不动。火光跳跃，地契上的字忽明忽暗。
“你想说什么？”老头的声音变了，不再有气无力，而是一种紧绷的、刻意压低的声调。
沈明说：“我想请你出山。帮我验证这块地的灵脉。不需要执照，不需要公开，只需要你帮我***检测，出一个人证。”
老头把阵盘放在一边，身子往前倾，离沈明很近。沈明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馊味，是陈旧丹药的味道，像一本放了五十年的医书被水泡过又晒干。
“小子，”老头说，“你知道天枢院当年为什么要搞我吗？”
“因为你说了真话。”
“错。”老头摇头，“因为我说真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站在我这边。我一个人，一张嘴，一张阵盘，对抗整个天枢院。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沈明没说话。他把袖子撸上去，露出小臂。小臂上全是疤痕，一道一道，有的是刀割的，有的是烫的，有的是灵力反噬留下的网纹。他把手臂伸到老头面前。
“这是灵力贷逾期之后，天枢院打的。每逾期一个月，一道。我现在有十六道。下个月逾期的话，第十七道。”
老头看着他手臂上的疤，沉默了很久。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颗火星，落在石台上，烧了一个黑点。
老头伸出手，把地契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寸。
“检测费，”老头说，“五百灵石。”
沈明说：“我现在只有三十二个灵石。”
“那你能给什么？”
沈明想了想，说：“事成之后，这块地净利润的一成。”
老头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火光跳了第三下。
“成交。”
他们没握手。老头从炭火里抽出一根烧红的木棍，在墙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符文。符文亮了一下就熄了，但沈明知道那是契。灵契。在这片土地上，灵契比天枢院的公章管用。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三天后，”他说，“我请人来见证。”
“请谁？”老头问。
沈明走到门口，回头。庙外天已经全黑了，只有远处仙市的灯火像萤火虫一样密密麻麻。他的脸一半在火光里，一半在黑暗中。
“请整个苍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