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住了。
我看着他。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扯了扯制服领口，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
"天冷了，您注意身体。"
您。
他用的是您。
从我搬到这附近十二年来，学校的保安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老何叔一直在。
他看着周宇从小学一年级长到高三。
也看着我十二年风雨无阻地骑电动车来来去去。
但他从来没用过"您"这个字。
他像是自己也被这个字吓了一跳，低下头，快步走进了门卫室。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我没来得及问为什么。
电动车在寒风里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我骑着它，融进了下班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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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我刚从超市下班，**队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不是问询。
是通知我，案件进入了正式调查程序。
那个被撞的外卖员伤情鉴定出来了，构成轻伤二级。
如果定罪，拘役到一年****。
外卖员家属找了律师，要附带民事赔偿，开口就是三十万。
"林女士，鉴于事态发展，如果你不主动承认，受害方打算走诉讼程序。"
我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九点，有人按门铃。
打开门，是孙倩。
她一个人来的。穿着一件杏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品牌标志。
"林姐姐，我来看看你。"
她笑得温温柔柔的，把纸袋递给我。
"一点水果，别嫌弃。"
我没接。
她也不尴尬，自己走进来，坐在我唯一的那把塑料椅子上。
眼睛扫了一圈这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嘴角牵了一下。
"林姐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外卖员那边的赔偿，三十万，我出。你只要承认是你开的车就行了。"
"拘留最多十五天，我找人活动过了，不会判实刑。你出来，我给你五十万。"
五十万。
她觉得五十万能买断一个母亲的清白和自由。
"不过呢。"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如果你***。宇宇他那个直播号，现在可有八十万粉丝了。"
"你知道八十万人同时骂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她笑着看我。
"我其实是为你好。你一个人，没什么人脉**，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认了，拿钱，清清静静过日子，不比现在强？"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下班时在超市打折买的半价青菜。
"你走吧。"
"林姐姐。"
"门在你身后。"
孙倩站起来，低头理了理大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不再笑了。
"你要想清楚。宇宇是站在我这边的。你一个人扛不住的。"
门关上了。
她的高跟鞋声音在楼道里一下一下敲着，越来越远。
我把那捆青菜放进冰箱，洗了把脸，躺到了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号码很陌生，但格式我认识。
"林董，市教育基金会下周的****行程已确认。是否需要预留**位？"
我回了两个字："照旧。"
然后关了屏幕。
天花板上那个水渍还在。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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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承德私立学校的公告栏上贴出了大红喜报。
"热烈祝贺我校学生周宇荣获全市奥数**！应市教育基金会邀请，将于本月28日出席全市****暨保送签约仪式！"
喜报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届时，育恒教育集团匿名创始人将首次公开亮相，亲自为获奖学生签发保送推荐函。"
这条消息在学校里炸开了。
育恒教育集团。
这个城市最大的私立教育财团。承德私立学校只是旗下六所学校之一。
没有人知道创始人是谁。只知道是一个人，十几年前开始投资教育，从无到有做起来的。
有人说是个煤老板。有人说是个海归精英。有人说是个隐退的学者。
没有人猜对过。
周宇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他连发了三条动态。
第一条："育恒创始人亲自签推荐函，这辈子值了！"
第二条："孙老师说了，这个推荐函下来，清北随便挑。感谢恩师！"
第三条配了一张孙倩的侧脸照，光线柔美，滤镜拉满。文案是："我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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