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晚宁，你还要逼她到什么时候？”

会议室里，周景川猛地站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所有人听见。

林晚宁的手指停在电脑触控板上。

投屏刚刚亮起。

屏幕上还停留在文件夹页面。

公开说明会播放资料

她甚至还没点开第一份文件。

沈若薇已经靠在周景川怀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袖口，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景川，我没事……”

她声音发颤。

“我只是有点喘不上气。”

周景川立刻扶住她。

“若薇，别说话。”

他抬头看向林晚宁，眼神冷得像刀。

“你满意了？”

许棠一下子站起来。

“她还什么都没放呢！沈若薇自己看见文件夹就开始喘，怪谁？”

沈若薇眼眶瞬间红了。

“许棠，你别这么说。”

她捂着胸口，声音虚弱。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昨天的事，有点害怕。”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沈若薇脸色真的好差。”

“林晚宁也太咄咄逼人了。”

“说明会还没开始几分钟，她就把人逼成这样。”

“她到底是来解释的，还是来报复的？”

林晚宁坐在桌前，没有说话。

她看着沈若薇。

沈若薇脸色苍白，眼泪也确实挂在眼眶里。

可她的视线一直落在电脑屏幕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第三份文件上。

沈若薇私下承认录音

林晚宁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沈若薇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景川皱眉。

“你笑什么？”

林晚宁抬头看他。

“我笑她病得真巧。”

周景川脸色一沉。

“林晚宁！”

辅导员立刻开口。

“先别吵了。”

她看向沈若薇，语气担忧。

“沈同学，你要不要去医务室？”

沈若薇摇摇头，眼泪掉下来。

“不用，老师，我可以坚持。”

她抬头看向林晚宁，声音更轻。

“我知道晚宁心里有委屈。她想放什么，就让她放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看林晚宁的眼神更冷了。

“她都这样了，还让林晚宁放。”

“沈若薇真的太能忍了。”

“换我早走了。”

许棠气得脸都红了。

“她这是让吗？她这是装成受害者！”

周景川冷声道：“许棠，注意你的措辞。”

许棠还想说话，林晚宁轻轻按住她的手。

“不用争。”

她看向辅导员。

“老师，我可以继续提交材料吗？”

辅导员有些为难。

“林晚宁，材料当然可以提交，但是现在沈若薇同学身体不舒服，现场情绪也比较激动。要不这样，今天先不要播放刺激性的内容。”

“刺激性内容？”

林晚宁重复了一遍。

辅导员叹了口气。

“比如录音、视频这些，容易引发更大争议。”

林晚宁看着她。

“所以，今天的说明会，是让我说明，还是让我闭嘴？”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

辅导员脸色变了变。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

学院领导敲了敲桌面。

“林同学，你先不要对立。刚才走廊里已经说过，**记录需要联系比赛系统技术组，会后统一核验。今**要是听双方陈述，不是现场审判。”

林晚宁点头。

“可以。”

她把鼠标移开，没有点开录音。

沈若薇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林晚宁拿起桌上的 U 盘。

“那我要求现在提交材料，并由在场老师签收。”

沈若薇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周景川皱眉。

“林晚宁，你非要这样吗？”

林晚宁没有看他。

“是。”

她看向学院领导。

“我可以等**核验。”

“但我不会让这些材料只停留在我手里。”

“否则等会儿又有人说，我根本没有证据。”

许棠立刻点头。

“对，必须签收！”

陈启冷笑。

“谁知道你材料是真是假？”

林晚宁看向他。

“所以才需要核验。”

陈启被堵得说不出话。

学院领导沉默片刻，点头。

“可以签收。”

辅导员拿出文件袋。

林晚宁把 U 盘放进去，又把纸质目录一并放入。

目录只有几行。

一，原始方案版本记录。

二，项目相关邮件与聊天记录。

三，线下打印、图书馆打卡与资料交接记录。

四，论坛造谣截图及传播记录。

五，沈若薇私下承认录音。

辅导员在目录页签下名字，又让学院领导写下接收时间。

看到第五项的时候，沈若薇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周景川也看见了。

他压低声音。

“若薇？”

沈若薇立刻摇头。

“我没事。”

她强撑着坐直，看向林晚宁。

“晚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如果是因为昨天领奖的时候，我站在了景川身边，让你不舒服，我可以道歉。”

她说着，眼泪又落下来。

“可是这个项目，不是你一个人的。”

周景川立刻接过话。

“对。”

他看向学院领导。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就是团队项目。林晚宁确实参与过，也帮过忙。”

林晚宁看着他。

“只是帮过忙？”

周景川避开她的目光。

“你整理过资料，改过部分内容，这些我们都承认。”

许棠怒道：“你们承认？你们可真大方！”

周景川没有理她。

他继续说：“但她现在把整个项目说成自己一个人的功劳，这不公平。”

林晚宁看着他，一字一句问：

“那你领奖时，把功劳算到沈若薇一个人身上，就公平？”

周景川脸色一僵。

沈若薇眼泪掉得更凶。

“晚宁，景川当时只是被主持人突然问到，他没有那个意思。”

林晚宁转头看向她。

“他有没有那个意思，你不是最清楚吗？”

沈若薇脸色微变。

周景川立刻开口。

“林晚宁，你不要再影射若薇。”

林晚宁笑了。

“我还没播放录音，你就急着替她解释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

周景川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辅导员皱眉。

“林晚宁，注意措辞。”

林晚宁点头。

“好。”

她合上电脑。

“那我不说她。”

“我问学校。”

辅导员一愣。

“什么？”

林晚宁站起来。

她没有看周景川，也没有看沈若薇。

她只看着辅导员和学院领导。

“如果会后核验证明，方案核心内容从一开始就是我做的。”

“如果能证明沈若薇冒领成果，周景川知情默认。”

“学校会不会公开处理他们？”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若薇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陈启立刻站起来。

“林晚宁，你少血口喷人！”

许棠冷冷看向他。

“你急什么？她说的是如果。”

陈启噎住。

林晚宁仍然看着辅导员。

“会，还是不会？”

辅导员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学院领导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这件事如果只是学生感情**，学校可以让双方各退一步。

可一旦涉及冒领成果、虚假署名、恶意引导**，就不是简单道歉能压下去的。

更何况，顾氏的人还坐在旁边。

顾砚舟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旁听席最末端，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林晚宁身上。

她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却没有一点退让。

学院领导终于开口。

“如果核验属实，学校会按规定处理。”

林晚宁问：“会公开吗？”

学院领导停顿了一下。

“视情况而定。”

林晚宁听懂了。

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辅导员语气放软。

“林晚宁，老师理解你想要一个说法。但现在**已经很激烈了，对学院、对比赛、对你自己都不好。”

“今天最重要的，是先平息影响。”

许棠冷笑。

“又来了。”

辅导员看了她一眼。

“许棠，你先不要插话。”

她又看向林晚宁。

“你可以在说明会上做一个简短说明。”

林晚宁问：“什么说明？”

辅导员犹豫了一下。

“就说昨天现场情绪比较激动，给同学们造成困扰。至于项目归属，学校会后续核验。”

“这不是让你认错，只是希望你先向受到影响的同学和比赛组表达歉意。”

许棠猛地站起来。

“这不就是让她道歉吗？”

辅导员皱眉。

“不是道歉，是态度。”

“凭什么？”许棠声音发抖，“被造谣的是她，被抢成果的是她，被人逼到这一步的也是她，为什么先表态的是她？”

陈启冷笑。

“因为事情是她先闹起来的。”

王浩也低声说：“本来好好的颁奖，她非要当众质问，确实影响不好。”

沈若薇低着头，小声说：

“老师，我不用晚宁向我道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

“我只希望她不要再误会我和景川了。”

周景川立刻看向林晚宁。

“你听见了吗？若薇没有逼你。你只要说一句昨天情绪激动，这件事就还有转圜余地。”

林晚宁抬头看他。

“转圜余地？”

“至少你的奖学金评定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句话一出，许棠脸色瞬间变了。

“周景川，你又拿奖学金威胁她？”

周景川皱眉。

“我是在提醒她现实。”

林晚宁看着他。

她没有生气。

只是忽然觉得很冷。

这个人真的太清楚她的软肋了。

奖学金。

实习推荐。

项目经历。

母亲的医药费。

每一样，都能被他拿来劝她低头。

“周景川。”

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周景川看向她。

林晚宁说：“我以前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景川脸色一僵。

沈若薇的表情也变了。

林晚宁没有等他回答。

她转向辅导员。

“老师，我不会说那句话。”

辅导员脸色微变。

“林晚宁，你不要任性。”

“我没有任性。”

林晚宁把签收后的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我可以提交材料。”

“可以配合核验。”

“可以等**记录。”

“但我不会承认自己情绪失控。”

她看向沈若薇。

“也不会向她道歉。”

沈若薇眼泪又掉下来。

“晚宁，我真的没有要你道歉……”

林晚宁直接打断。

“你当然没有。”

她声音平静。

“你只是哭。”

沈若薇的脸瞬间白了。

周景川怒道：“林晚宁！”

林晚宁看向他。

“我说错了吗？”

“从昨天到今天，只要我问方案是谁做的，她就哭。”

“她一哭，你就说我恶毒。”

“现在，她一病，连证据都不能放。”

“你们配合得很好。”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砚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是轻佻。

是赞许。

江屿白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顾总，她胆子不小。”

顾砚舟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林晚宁领口的玉坠上。

那枚玉坠安安静静贴在那里。

像一道被尘封很久的线索。

辅导员深吸一口气。

“今天先到这里。”

许棠急了。

“老师，材料还没看！”

“材料已经签收，会后核验。”

辅导员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

“沈若薇同学身体不舒服，继续开下去也不合适。”

林晚宁看了一眼沈若薇。

沈若薇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可她低下头的那一瞬，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林晚宁收回视线。

“可以。”

她关掉电脑，动作很稳。

周景川扶着沈若薇起身。

经过林晚宁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非要闹到不可收拾？”

林晚宁没有看他。

“不可收拾的不是我。”

周景川脸色沉了下去。

沈若薇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晚宁，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后悔。”

林晚宁终于看向她。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沈若薇脸色一僵。

会议室外，人群还没散。

看到沈若薇被周景川扶出来，立刻有人围上去。

“若薇，你没事吧？”

“说明会怎么样？她道歉了吗？”

“她是不是又刺激你了？”

沈若薇没有说话。

只红着眼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比她说什么都管用。

围观的人立刻看向林晚宁。

“她还不道歉？”

“沈若薇都被逼成这样了。”

“太狠了吧。”

许棠气得要解释。

林晚宁拦住她。

“别说了。”

“可是他们又误会你！”

“现在解释没用。”

林晚宁抱起电脑。

“等核验结果。”

两人刚走出教学楼，林晚宁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学校系统通知。

她点开。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映进眼里。

林晚宁同学：因你近期涉及创业大赛公开争议，造成不良影响。经学院初步讨论，现决定暂时取消你本学期奖学金评选资格。待相关事件核验结束后，再视情况恢复。

许棠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他们凭什么？”

林晚宁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风从教学楼前吹过来，吹得她指尖发凉。

她看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手机收起来。

许棠声音都哽住了。

“晚宁……”

林晚宁刚要开口，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屏幕上跳着四个字。

八和医院

林晚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急促传来。

“请问是林秋萍家属吗？”

林晚宁握紧手机。

“我是。”

“病人刚刚情况恶化，医生建议尽快安排手术。”

林晚宁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护士继续说：

“另外，费用这边需要尽快补齐。”

风声一下子远了。

许棠看着她的脸色，急忙问：

“晚宁，怎么了？”

林晚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手机里那条刚收到的奖学金取消通知。

又听着电话里护士的催促声。

过了几秒，她低声说：

“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