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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母总让堂姐蹭我爸的三轮车去县城一中上晚自习。

刮风天，下雨天，下雪天，每次我爸都在村口冻得直哆嗦等半小时。

我以为打断骨头连着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直到我妈心脏病突发昏迷，我跪在暴雨里求大伯母把她家的桑塔纳借我送急诊。

大伯母一口拒绝道：

“不借，我明早还要开这车送你堂姐去高考看考场呢。”

“**死了关我啥事？要是死在车上坏了我闺女的高考**，你十条贱命都赔不起！”

半个月后，高考第一天早上，大伯母家的桑塔纳在烂泥沟里爆了两个前轮。

大伯母哭着拦住我爸的三轮车，求我把干爽的座位让给堂姐先去**。

我只说了两个字：

“不让。”

……

“许长海，你聋了是不是？没看见我家车陷进去了！”

大伯母尖利的嗓门盖过了轰隆隆的雷声。

她撑着一把红伞，站在烂泥沟边上，指着我爸的鼻子破口大骂。

那辆她平时当祖宗一样供着的二手桑塔纳，此刻两个前轮瘪瘪地扎在泥水里，车身歪斜。

我爸坐在三轮车驾驶位上，浑身被雨水浇得透湿，冷得直打哆嗦。

“嫂子，这泥太深了，三轮车也拉不动啊。”

“谁让你拉了？我让你滚下来推！”

大伯母用力拍打着三轮车的车把，溅起一摊泥水。

“我家娇娇马上就要进考场了，要是耽误了她考清北，你那条贱命赔得起吗？”

“赶紧把你那破雨衣脱了垫在泥里，再把后座让出来给娇娇坐！”

我爸向来老实巴交，被大伯母这么一吼，习惯性地缩了缩脖子。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哀求和为难。

“长青啊，要不你挤挤，让你堂姐先上来，高考是大事……”

我爸一边说，一边就要抬腿跨下三轮车。

我伸出手，一把死死拽住我爸的胳膊。

“不让。”

我盯着大伯母那张抹了厚厚粉底的脸，声音很平稳。

“坐好，开车。”

大伯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敢顶嘴。

她三角眼一瞪，直接把伞扔在地上，一**坐进泥水里开始干嚎。

“哎哟喂！没天理啦！亲叔叔要**亲侄女啦！”

“大家伙快来看看啊，许长海一家子黑心肝，眼红我家娇娇成绩好，故意拦着路不让去高考啊！”

今天村里赶考的人多，大伯母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躲雨的村民和家长。

几辆农用车停了下来，人群围拢过来。

大伯母见人多了，哭得更起劲了，双手不停地拍打着大腿。

“我可怜的娇娇啊，十年寒窗苦读，就要被这个扫把星堂妹给毁了啊！”

“我们平时对他们家多好啊，有什么好吃的都想着他们，现在就借个座位都不肯，这是要绝我们的后啊！”

村民们不了解情况，看着大伯母满身是泥，又看看车里急得掉眼泪的堂姐，纷纷开始指责。

“长海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高考一辈子就一次。”

“是啊，长青你也是，当妹妹的让让姐姐怎么了？”

“做人不能太自私，赶紧拉人家一把。”

我爸被众人指指点点，脸涨得通红，头都快低到裤*里去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声音带上了哭腔。

“长青，算了吧，听话。”

“***事以后再说，今天这日子特殊，别让人看笑话。”

我一把甩开我爸的手。

我站起身，站在三轮车后斗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大伯母。

“半个月前，我妈心梗发作，躺在地上喘不上气。”

“我去敲你家的门，跪在暴雨里磕头，求你把桑塔纳借我送急诊。”

“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周遭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我指着那辆陷在泥里的桑塔纳，一字一顿。

“你说，你要留着车给堂姐看考场，不借。”

“你说，我妈死了关你啥事，要是死在车上坏了**，我十条贱命都赔不起。”

“现在你跟我讲亲情？”

“你女儿的高考是命，我**命就是贱命？”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村民们面面相觑，看向大伯母的眼神立刻变了。

“天呐，长海媳妇原来是这么没的？”

“这也**了，见死不救啊，怪不得人家不肯让座。”

“活该车爆胎，这就是报应！”

大伯母脸色铁青，脸上的粉底被雨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显得格外狰狞。

她从泥地里猛地窜起来，像一条**一样扑向三轮车。

“小贱蹄子，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撕了你那张烂嘴！”

她没够到我，转而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领，伸手就去抢车钥匙。

“今天这车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我眼疾手快，往前一步，直接拔下了车钥匙，攥在手心里。

大伯母扑了个空，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回烂泥沟里，啃了一嘴的泥。

我冷冷地看着她。

“今天这车，你连个泥点子都别想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