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未至之海  |  作者:铁锈脆脆鲨  |  更新:2026-05-23
九个人------------------------------------------。。是老范把车拐进了一条死胡同。两边的墙贴得近,车身的漆蹭掉了一**,铁皮刮得吱嘎响。前面是一堵砖墙,红砖**,墙头插着碎玻璃。没路了。,熄了火。发动机安静下来,车厢里一下子空空的,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他拿袖子擦脸上的血,越擦越花,索性不擦了。“下车透口气。别走远。别出声。”。。海风灌进来,还是咸的,但混着别的味——烧胶皮的味道,还有腥气,不全是鱼的腥。像是生肉的腥。陈圙守站起来,腿有点僵,包搂在怀里。矿泉水瓶还在前排椅子底下滚,他弯腰捡了,塞进包里。。,蹲在车轮边上点烟。手抖,打火**了三回才着。他抽了一口,呛得直咳,烟灰落在裤子上没拍。。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扶住车门站稳。巷子很窄,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挂着两只死鸽子,风一吹晃悠悠的。地上有水,不知道从哪流出来的,黑的,臭的。。卫生纸已经被她攥得不成样子了,碎屑沾了一裤子。她旁边跟着个男孩,七八岁,校服拉链拉到下巴,背着书包,眼睛一直盯着地面看。他踩到水坑里,鞋湿了,没吭声。。年轻,二十出头,学生打扮。一个短发,脸很小,眼睛有点肿,像是刚哭过但没声张。另一个扎马尾,手机攥在手里举着,还在找信号,屏幕亮一会灭一会,她低头看一眼,又举起来,重复了好几次。短发那个拉了她一把,她没反应。,蹲在老范旁边。三十来岁,皮肤黑,手背上有纹身,看不清图案,颜色褪了大半。他没说话,盯着巷子口看。巷子口外是条大路,空的,一辆车都没有,只有碎玻璃铺了一地,太阳底下闪闪的,刺眼。。一个老人,膝盖上裹着件白T恤,已经被血洇透了。扶着车门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晃了晃,纹身男扶了他一把。他推开,自己站稳了,靠在墙上,闭眼。。三十上下,穿深色夹克,头发剪得短,表情很平。她没看任何人,下车就蹲下来,从包里摸出一瓶碘伏一包棉签,搁在地上。又摸出个不锈钢杯子,拧开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拿起碘伏。“谁有伤口。”她说。不是问,不是命令,像在说一个事实。
没人应。
她抬头看了一圈,目光停在老范脸上。老范满脸是血,额头上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她站起来,走过去,棉签蘸了碘伏直接按上去。老范嘶了一声。
“别动。”她说。
“你谁啊?”
“护士。”她手上没停。“沈棠。”
老范没再动。
陈圙守靠在车门上。帆布包搁在脚边,他又掏出手机。没信号。打了一遍开阳的号,直接断,嘟声都没有。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看屏幕暗下去。
“你打给谁?”短发女生问了一句。她声音比想的重,低低的。
“我儿子。”
“他在哪上学?”
“城西中学。港口那片。”
“我们也是那片跑出来的。”短发女生看了一眼马尾女生。“她从上午到现在一直这样。不说话。”
马尾女生还在举手机。手已经不抖了,屏幕始终黑的。她对着那个黑屏幕,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们从哪跑出来的?”纹身男开口了。
“便利店。”短发女生说,“我们在买东西,外面忽然有人跑。收银员跑出去看,再没回来。我们把门关了,躲了半小时。后来有人拿砖头砸玻璃,不是——”她停了一下。“不是正常的人。头是歪的。我们从后门跑的。”
“你们呢?”她反问。
“工地上。”纹身男指了指自己的腰,陈圙守这才注意到他腰上挂着一顶安全帽。“早上七点开工,十点不到全**乱了。我走的时候,搅拌机还开着。”
抱卫生纸的女人抬起头。“我从公司跑出来的。我老公还在出差,他昨天飞外地。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手机号给我。”沈棠说,手上还在给老范贴纱布。“等信号通了帮你打。”
“信号还会通吗?”
沈棠没答。
男孩忽然开口。“我们回不去了是不是。”
声音不大。所有人都听见了,没有一个人接话。男孩的妈妈嘴张了张,把卫生纸捏得更碎了。老人家睁开眼,看着那个男孩,又闭上。
陈圙守想起怀瞳。九岁,比这个男孩大不了一两岁。早上还在为作业本的事发脾气,嘴撅得能挂油瓶。他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再丢三落四就别上学了”。他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是这个。
巷子口外面传来动静。
所有人都缩了。不是商量好的,是本能的。肩膀收紧,呼吸压住。沈棠的手停在半空。
声音从大路那头过来,鞋底擦地面的沙沙声。不是一个。好几个。掺着喉咙里那种咕噜咕噜的水泡声。
老范把烟掐灭了。用鞋底碾,慢慢地,没发出一点声响。纹身男慢慢蹲下去,从地上捡起块砖头,没出声。
影子先从地面拖过来。歪的。然后是第一个人影,从巷子口晃过去。肩膀撞在路灯杆上,弹了一下继续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走路的姿势都差不多——半边身子拖着,头歪着,手臂垂着像断了线的木偶。
有一个停住了。
就停在巷子口。背对着他们。穿的是一件厨师的围裙,白色的,上面糊满了暗红色的东西。左脚的鞋没了,脚趾磨烂了,露出骨头。他慢慢转头。
所有人贴在墙上。
没转过来。他又把头转回去了,继续往前走。沙沙声渐渐远了。
过了很久。可能一分钟,可能更久。
老范先动了。他把烟头从鞋底抠下来,扔地上,踩了一脚。抬头看天。天已经不太蓝了,蒙着一层灰黄的东西。太阳偏了一点,但看不出来几点。
“我开了十七年公交。”老范说。“这附近的路我都熟。我儿子今年二十三,在外地读研。我老婆在老家。”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他自己好像也不知道。说完就停了,看着巷子尽头那堵墙。
“我们会死吗。”马尾女生说。这是她上车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她把手机放下了。手机屏幕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裂纹从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手机会坏的,对吧。坏了就修不好了。我爸修手机的,他什么都能修。他不在这个城市。”
她说着说着就停了,看着裂掉的屏幕,像在看另一个东西。
短发女生搂住她的肩膀。马尾女生的肩一直在抖,但没有声音。
“我们得走。”沈棠站起来。碘伏瓶盖拧好了,棉签收进自封袋。动作很稳,像是做过一万次。“港口那边是重灾区,不假。但北边有体育馆,市体育馆。疫情刚出的时候这种地方一般会设避难所。”
“你怎么知道?”纹身男问。
“不知道。猜的。”沈棠把不锈钢杯子拧开,又喝了一口水。“但停在这里,不用猜,都会死。”
“港口有人被困。”陈圙守说。
沈棠看他。目光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你儿子?”
“我儿子。还有我女儿,在城西小学。”
“两个。”沈棠说。她把杯子放回背包侧袋。“港口那边现在什么情况你看到了。那些东西对声音有反应,成群结队。你一个人,两条腿,走过去是送死。”
“我没让你们去。”
“我知道。”沈棠说完转头看着老范。“北边,体育馆。能开吗。”
老范没说话。
“不能。”纹身男替他说了。“往北的路口全封了,我刚才来的时候看到了。车堵了一路口,人在车里面,那些东西在车外面。”他停了一拍。“一个活的都没看到。”
又是一阵沉默。
“城西二中在港口大道南段。”一个人说了话。是那个抱卫生纸的女人。她站起来,卫生纸已经丢掉了,两手空着,攥成拳头。“我女儿在里面。初一。她叫方念。我叫方晴。”
她说话颠三倒四,说完用手捂住了嘴。她的儿子抬头看她。校服的拉链还拉在下巴那里,眼睛很大,很亮,什么都没说。
“我得去。”她把手从嘴上放下来。“你们不去,我自己走。”
“你走不到。”纹身男说。
“那我也得走。”
老范站起来。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又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纱布。纱布已经渗红了。
“都别吵。”他说。“现在九个人。各自有想去的地方。我的车我做主。不想上的,不下车。想上的,别说往哪开。先活着出了这片再说。前面三公里有个加油站,油不多了,得去加油。加油站旁边是***,我同事他儿子在那上班。到了再看。”
他扫了一圈。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有意见。沈棠已经上车了。
陈圙守最后上。他弯腰捡起帆布包的时候手机从口袋滑出来,屏幕朝下摔在地上。他捡起来,膜又裂了一道。屏幕还是亮的,和开阳的对话框还在,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几个字。没有已读。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口袋里。
车门关了。老范打火,发动机轰轰响了两声,又熄了。又打,着了。倒车。车**蹭着墙壁,吱嘎吱嘎,后视镜崩掉一只,在地上摔碎了。老范没管,方向盘打死,车头调过来,往巷子外面开。
巷口的大路还是空的。碎玻璃反射着灰**的阳光,一只野狗从路边蹿过去,嘴里叼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公交车加速。陈圙守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窗外的街景又开始往后退——关门的奶茶店,倒了的公交站牌,一辆自行车倒在斑马线上,轮子还在转。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没信号。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到指节发酸,也没有放。
车往南开。港口的方向,烟还在冒。比刚才更多了。他数了一下,五柱。然后不数了。
公交车碾过碎玻璃的嘎吱声一直响着。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