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腊月二十六，沈氏珠宝总部大楼三十二层。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冷风把楼下的旗杆吹得哗哗响。
"念念，你可算来了！"
沈国栋从会议室里迎出来，脸上堆着笑，藏蓝色的西装绷在发福的肚子上。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沈家的长辈，个个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沈念刚从电梯里出来，就被这股热情堵在了走廊上。
"大伯，二叔，各位长辈。"
沈念礼貌地点头，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文件袋。
"外面冷，快进来坐，进来坐！"
沈国栋一把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顺势揽住她的肩膀往会议室带。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长辈对最器重的晚辈。
沈念肩膀微微一僵，但没说什么。
她今年二十六岁，离开沈家已经六年了。
六年前，父亲沈建华突发心梗去世，大伯沈国栋以"代管"的名义接手了沈氏珠宝。母亲被气得住进了医院，她一个人拎着行李箱搬出了沈家老宅。
在外面租过地下室，在小作坊给人打过版，后来跟着一个老师傅学了三年传统珠宝工艺，又自己钻研了两年现代设计。
六年时间，她把父亲留给她的那本手稿里的灵感，打磨成了一套完整的传世版型。
"凤鸣九天"系列。
七件套，从头冠到耳坠，每一件都融合了失传的花丝镶嵌工艺和现代极简线条。
这套版型，是她拿命换来的。
"念念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可是咱们沈家翻身的宝贝！"
"就是就是，我听说好几个国际大牌都想买这个版型？"
"念念到底是建华的女儿，有天赋！"
周围的议论声钻进耳朵。
沈念保持着微笑，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她看到了墙上父亲的遗像。
黑白照片里的男人温和地笑着，和这间充满算计的屋子格格不入。
照片下面摆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没人管。
"爸。"
沈念在心里默默叫了一声。
"来来来，坐这儿。"
沈国栋把她按在长桌右手边的位子上，自己坐了主位。
沈念的目光落在主位背后那面墙上。那里原来挂着父亲的书法，现在换成了沈国栋和某位领导的合影。
"念念，你电话里说得不太清楚，现在当着各位长辈的面，再说说。"
沈国栋从桌上拿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沈念看着他。
"大伯，我这次回来，是想把凤鸣九天的版型，交给沈氏。"
她的声音很平。
"这套版型我打磨了六年，工艺参数、宝石配比、结构图纸，全部完整。"
"如果沈氏能把它做出来，拿去参加明年的国际珠宝大赏，拿奖的概率很大。"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国栋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念念，你这话，当真？"
"当真。"
"无偿？"
沈念顿了顿。
"我只有一个条件。"
"版型署名权，留我的名字。"
"沈念设计，沈氏珠宝出品。"
沈国栋的眼睛眯了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时嘴角带着笑。
"念念，你这心意，家里记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沈念面前，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孩子！没忘了根！"
"咱们沈家，就该这样团结！"
其他几个长辈也纷纷开口。
"念念有情义！"
"建华在天之灵也欣慰了！"
"这版型要是拿了奖，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赞扬声此起彼伏。
沈念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看着沈国栋。
看着他接过那个黑色文件袋，拉开拉链，抽出里面厚厚一沓图纸。
他翻了两页，手指在某张图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笑容更深了。
"念念放心，署名的事，大伯给你办。"
"咱们是一家人，还能亏了你？"
三天后。
沈氏珠宝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沈氏珠宝***传人沈浩然，历时三年潜心研发，推出传世巨作凤鸣九天系列。该系列融合古法花丝镶嵌与现代设计美学，将代表沈氏参加下月举办的**珠宝设计大赏。"
配图是沈浩然站在展柜前，西装革履，手里捧着"凤鸣九天"的头冠样品。
笑得意气风发。
沈念是在出租屋里刷到这条消息的。
她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