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些，哪次我没记着？我说了过完正月就还！"
"那去年那三万，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那不一样，那是我姐自己说给我的……"
"行，那就这样。以后你姐给你的，都是给的，不用还。但从今天起，没有了。"
"你！"我舅的声音拔高了，"***，你少在那儿拿捏我！我姐的钱又不是你的钱！她退休金她自己做主！"
"对，她自己做主。"我爸看了我妈一眼，"桂芬，你弟弟问你，你自己说。"
我妈坐在旁边，脸色苍白，但她咬了咬牙。
"国良……以后家里确实紧，没有多余的钱了。你……你自己想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舅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阴恻恻的冷。
"行啊姐。你翅膀硬了，听你男人的了。行。你等着，咱们走着瞧。"
电话挂了。
我**手在发抖，但她没哭。
她看着我爸，轻声说："他会不会……来闹？"
我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要来，就来。这个家，我还撑得住。"
初四，没动静。
初五，没动静。
我和陈浩都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初六上午，我正准备收拾东西回省城。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我舅那辆银色面包车停在楼下，车门大开。我舅从车上下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舅妈赵翠萍。
另一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拄着拐棍，颤颤巍巍的。
我舅**妈。我们叫她"赵姥姥"。
他们仨，浩浩荡荡往楼道里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舅舅来了。还带着赵姥姥。"
我爸正在阳台浇花，听见这话，手里的水壶停了一下。
他放下水壶，擦了擦手。
"来就来。"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我舅站在最前面，脸拉得老长。赵翠萍搀着**站在后面，老**一脸委屈，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来跟你说道说道。"我舅一脚迈进来，也不换鞋，直接往客厅走。
赵翠萍扶着老**进来，一边走一边大声说："妈，您慢点，别摔着。"
老**颤着声音："我就是想来问问亲家母，我们老赵家，是哪里得罪她了，连口吃的都不给了……"
这是来演苦情戏的。
我妈从卧室出来，看见这阵仗，脸色煞白。
"国良，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我舅一**坐在沙发上，翘起腿，"姐，我来问问你，这些年我对你怎么样？逢年过节哪次不来看你？你生病住院，是谁跑前跑后？现在你听你男人几句话，就跟我断了？你对得起咱爸咱妈吗？"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我妈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赵翠萍在旁边添油加醋："就是！姐，你想想，国良对你多好。你过生**年年记着，你住院他天天去。现在他有点难处，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老**也开始抹眼泪："亲家母啊，我这把老骨头，就指望国良和翠萍养活。他们日子过不好，我也跟着遭罪啊……"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我妈围在中间。
我**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那个**病又犯了，一看见别人哭，一听见别人诉苦，心就软。
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像是要说"那我想想办法"。
"妈。"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您别说话。"
我转向我舅。
"舅，您说您对我妈好。那我问您，我妈过生**来，带的什么？一箱牛奶，两盒点心。我妈住院，您去了几天？三天。花了多少钱？零。因为我**医药费，是我和陈浩出的。"
我舅脸色变了。
"而我妈这些年给您的，我粗略算了一下。每年酱货折合三四千，米面油两千，红包逢年过节加起来至少一万，大额借款三万、五万的有好几次。保守估计，十五年下来，不低于三十万。"
"三十万。"我重复了一遍，"我爸妈两个退休工人，三十万。"
屋里安静了。
赵翠萍的脸色很难看。
老**的哭声也停了，有点心虚地看着赵翠萍。
我舅站起来，指着我："你放屁！哪有三十万！你血口喷人！"
"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