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声响。
我闭上眼睛，但一整夜都没有睡着。
周二早上，赵大强打电话来催。
"九点半到城西**分局，那边有个姓刘的接待你，就跟他说是我介绍来的。"
他的语气像在交代去菜市场买什么菜。
我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洗了脸，对着镜子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嘴唇干裂，眼下的淤青怎么都消不掉。
我拿起包要出门的时候，看到桌角那个小包裹。
三天前送来的，快递单上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我的地址和名字。
拆开是一块玉佩，灰绿色的，温润，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字，看不太清楚是什么。
我不认识这块玉。寄件地址那一栏写着三个字：已隐藏。
我把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不知道谁寄来的。
但我没有扔。
我把它装进口袋里，出了门。
九点十五分，我到了城西**分局门口。
门口停着两辆**，一辆面包车，旁边有个**在抽烟。
我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那扇玻璃门。
门里面有人走来走去，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
我站了五分钟，没有上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小棠。
"你在哪？你是不是要去做那个蠢事了？念念你听我说，你不能进去。你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我没接。看着来电显示闪了几下，灭了。
然后我掏出手机，打了另一个电话。
那个存了"未知"两个字的北京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年轻但很稳，像老家具上磨出来的那种沉。
他没说你好，没说喂，他说的是："等你很久了。"
我没吱声，握着电话，站在**分局门口冬天的冷风里，手指冻得通红。
"你要我做什么？"我问他。
对面顿了一两秒。
"先别进去。"他说，"你手里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那晚开车的人不是你？"
我想了想。
"有。"
"确定？"
"确定。"
"好。"那个声音说，"你先回去，什么都不要做。有人会来找你，那个人手上会拿一本蓝色封皮的册子。你见到那个人，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分局的玻璃门。
门里面有人推了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匆匆往停车场走去。
我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了大概五十米，手机响了。赵大强。
"你到了没有？刘警官说还没看到你人。"
"舅舅，"我说，"我有点头晕，去买了瓶水。再等我一会儿。"
我挂掉电话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但不全是因为害怕。
赵婉婉的订婚宴定在本月十八日，地点是市中心的陆家旗下酒店，"锦澜厅"，能容纳两百多人。
赵大强花了血本，光是宴席和布置就砸了十几万，在他做建材生意这些年攒下的关系网里四处发帖子，能请的人全请了。
他的原话是："婉婉这次嫁的是陆家，场面不能小了。"
我被安排去帮忙。
跑腿，搬东西，对接花艺公司确认桌花数量，检查酒水到没到。
赵大强的逻辑是：你既然没去***自首（他以为我只是在拖延），那就得先把有用的事做了。等订婚宴风风光光办完，陆家那边彻底定下来，你再去也不迟。
他把自首的日期往后推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时间表上，婉婉的排期比我的自由值钱。
我没有反对。
订婚宴前三天，我在酒店锦澜厅帮忙布置签到台。
赵婉婉带着两个闺蜜来试场地效果，穿着新买的粉色收腰连衣裙，头发做了造型，指甲是亮闪闪的法式美甲。
她绕着大厅走了一圈，对灯光不满意，嫌太冷，让工作人员全换成暖**。
路过主舞台的时候，她指着那块大屏幕对闺蜜说："到时候这里放我和景琛的恋爱视频，从第一次见面到求婚，我剪了一个特别甜的版本，配的还是他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两个闺蜜捧场地尖叫，说好浪漫好用心啊。
赵婉婉笑得很灿烂，眼角带着得意的光。
她路过签到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正蹲在地上拆签到本的包装，手上沾着胶带的残胶。
她停下，对她闺蜜说："这是我表姐，在帮我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