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着了。
她低着头从我身边走过去的一瞬间，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个力度很小，小到赵大强不可能注意到，但我感觉到了。
我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是同情，是愧疚，还是只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
"考虑好了就把这份说明背下来。"钱姓男人合上笔帽，"最迟后天上午去***做笔录。赵哥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有人对接你，别紧张，按说明讲就行。"
我握着那两张纸，站起来。
赵大强摁灭烟头，声音不高但压得很实："苏念，你外婆的骨灰还在我这里。她老人家入土为安这事，等你把事情办妥了，我保证给她办得风风光光的。"
他没再威胁要扔进臭水沟。
他换了一种方式。把同一把刀包上了糖纸。
我把那两张纸折好，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我看到玄关柜的最上层，那个黑色的骨灰盒稳稳当当地搁在那里，盒面上昨晚溅到的汤渍已经被擦干净了，漆面在玄关灯的光下发出幽暗的光。
外婆，你在里面，听见了吗。
后天上午。
他们要我后天上午去自首。
我攥着口袋里那两张纸，走进夜色里，纸角戳着我的手掌心，像一根细细的刺。
礼拜天，赵大强在他家摆了一桌"家宴"。
亲戚来了七八个，大姨赵大梅从外地赶回来，三叔赵大军带着儿媳妇，还有几个叫不上辈分的远亲。
饭桌上的主题只有一个：劝我。
大姨赵大梅最先说话，她嗓门大，做了三十年菜场摊贩，跟人讲理的方式就是把声音往最高处拔："苏念，你舅舅养你这么大，现在家里有难处，你是不是得站出来？你外婆在天上看着呢，她能忍心看自己的亲孙女去坐牢？肯定是不忍心的对不对？所以这事，本来就得你来扛。"
三叔赵大军比较圆滑，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然后用一种掏心窝子的口吻说："念念啊，三叔知道这事委屈你了。但你想想，婉婉下个月订婚，陆家是什么条件？婚事要是黄了，你舅舅这辈子就交代了。你进去一年半载，出来了三叔帮你找工作，什么都好安排。可婉婉这婚事要是没了，那是一辈子的事啊。"
三叔的儿媳妇在旁边跟着点头，像只啄米的鸡。
我坐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米饭。
他们说一句我听一句，像听别人在安排一件跟我有关但又不需要我参与决定的事。
赵大强坐在主位，不说话，抽烟，看着全场。
赵婉婉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偶尔拿纸巾擦眼角，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
我看着她的手。
她在桌子下面单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她在聊天。
但只要有人看过来，她立刻把手缩回去，眼睛一红，又是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大姨说到激动处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是不答应，以后你在这个家还怎么待？亲戚们怎么看你？你外婆才走了三个月，你就不管这个家了？"
嘭的一声。
不是桌子，是我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林小棠站在门口，穿着运动裤和卫衣，头发都没来得及扎利索，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再看我，她的脸沉下来了。
林小棠是我的同事，也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之前跟她提过家里有些麻烦，但没细说。今天这个聚会的事，她是从我****上猜出来的。
"念念，你跟我走。"她声音很快，像在赶什么东西，"走，现在就走。"
赵大强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响声很大："这谁啊？我们家的事，外人少掺和。"
林小棠盯着他，嘴角绷得很紧："你们一大家子围着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逼她替别人去坐牢，这叫家事？这叫犯罪。"
大姨赵大梅立刻炸了："你算什么东西？跑到别人家来指手画脚！"
林小棠没搭理她，直接走到我跟前，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整个饭桌乱成一锅粥。
赵大强拍着桌子喊"你们给我坐下"，大姨指着林小棠骂，三叔试图和稀泥却被三叔儿媳妇拉住了袖子。
混乱里，角落有一个声音很小，但我听见了。
是赵大军十六岁的儿子赵阳，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本来就不对啊。自己撞的人，让堂姐去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