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晚宁，你堂堂三甲医院妇产科主任，给小磊配个型抽点骨髓，能要你半条命？"
周明将手机用力掷在布艺沙发上，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客厅里一闪而灭。
手机没有摔坏，但那闷声一响，比砸碎一只花瓶还让人心里发紧。
他胸腔里的怒火，像引信烧到底的鞭炮，随时要炸。
那屏幕最后定格的，是一个名为"姐"的***发来的几条语音消息，已经被系统自动转成了文字。
"小明，你到底跟晚宁说了没有？"
"小磊又发烧了，今天三十九度五，护士扎了三针才扎上。"
"医生说再不做移植，最多撑半年。"
"配型结果出来了，晚宁的骨髓最合适。"
"她到底什么态度？救条命的事，她怎么就不肯开口答应？"
"妈为了这事在家哭了一下午，血压又上去了。"
"你倒是管管啊，她是你媳妇，你说句话她总该听吧。"
周明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着，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手，死死掐着他的咽喉。他抬起头，两只眼睛因为压抑的怒气而布满血丝。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里一档深夜谈话节目的光，将他青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苏晚宁回来了。
她换下那双白色的护士鞋，赤脚踩在玄关冰凉的瓷砖上，用力按了按自己僵硬的后颈。身上的便装还带着消毒水的气味，今天下午一台宫外孕大出血急诊手术，她在手术台前站了整整六个小时，从下午两点站到晚上八点。术后还要写病历、跟家属谈话、安排术后护理方案，散了会已经快十一点。
她完全没有料到，等着她的是这一幕。
"你没听见我说话？"
周明见她沉默，音量猛地拔高，盖过了电视里主持人的笑声。
"我姐这些话，你要我转述几遍？"
"一个八岁的孩子，你的亲侄子，你忍心看着他死？"
苏晚宁将手里的帆布包放在鞋柜上，包里还装着今天没来得及吃的盒饭，这会儿早就凉透了。
她缓步走进客厅，没有坐下，只是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丈夫的脸上。
"你希望我怎么做？"
她的声音很轻，像被手术室的无影灯烤干了水分。
"现在就去医院，躺到采集床上？"
周明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但那股被姐姐的消息催出来的理直气壮，很快又占了上风。
"我不是说让你现在就去！"
"但你最起码的态度要有吧？"
"你连句话都不给我姐回，你让她怎么想？让我妈怎么想？"
"人家别的医生，自己亲人生了病，恨不得把命都搭上去救！"
"你倒好，亲侄子躺在病床上快死了，你装聋作哑，连个配型都不愿意做！"
"你还是不是个医生？你还有没有良心？"
苏晚宁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身侧那件白大褂的下摆。
她今天走得急，白大褂忘在了手术室的衣帽间，是同事打电话让她回去拿的。
她拿回来了，连同口袋里那支笔形录音设备一起。
"周明。"
她重新开口，声音里的疲惫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变得格外平。
"你刚才说，配型结果出来了。"
周明一愣："对啊，配型结果就在医院，十个位点全合。我姐说是最佳供者。"
"配型。"苏晚宁重复了这两个字。"你告诉我，谁让做的配型？"
周明的眼神飘了一下。
"当然是医院做的。小磊住院嘛，家属都要做配型筛查。"
"家属。"苏晚宁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三周前，**打电话给我，说她胸闷气短，让我赶紧过去，你还记得吗？"
周明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那是我妈身体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所以我连夜从医院赶过去。到了之后，**说社区医院的大夫建议她抽血查个心肌酶。我带她去了我们医院急诊。"
"那又怎么了？"
"怎么了？"
苏晚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那天抽的血，根本没有做心肌酶检查。"
"那管血被送去了血液科，做的是骨髓配型初筛。"
"周明，你以为我查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