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很久了，纸都发黄了。
我推门进去，里面灰蒙蒙的，桌椅东倒西歪，灶台上积了厚厚的油垢。
但灶台是老式的柴火灶改的，铁锅是生铁的，案板是整块柳木的。
都是好东西。
"面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胡，生意做不下去了，急着脱手回老家。
"大姐，你要是真想盘，价格好商量。设备全送，就收个转让费。"
"多少？"
"三万。"
"两万，现金，今天就签。"
胡老板犹豫了两秒，点了头。
我从贴身的布袋里数出两万块钱，一张张都是旧钞，摆在油腻腻的桌面上。
合同签好，钥匙交接。
我站在这间又破又脏的小面馆里，看着从天窗漏下来的一束光，心里那个模糊的计划，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我经过味鼎轩的正门。
大门口正在搭发布会的**板，巨大的喷绘布上写着"味鼎轩·新派传承·全国巡礼发布会"，陈志远的照片占了一整面墙，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底下一行字："味鼎轩创始人 陈志远"。
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我师父的名字。
什么"传承"，传承了个空气。
我低着头，从后门绕了回去，没让任何人看见我脸上的表情。
04
发布会定在下周六。
这一周里，方晓曼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我客气起来。
每天让人给我宿舍送水果、送牛奶，还专门让前台的小姑娘来问我"周妈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我知道她在干什么。她在安抚我，怕我在发布会之前闹事。
陈志远也来了两次，每次都绕着弯子提签字的事。
第一次他说："妈，投资人那边催得紧，你看这协议咱们能不能变通一下？你不签技术转让也行，签个授权协议，就是授权公司使用你的配方，所有权还是你的。"
我问他："授权之后，你们是不是就拿着这份文件去给投资人看？"
他说是。
"那投资人是不是就以为这个配方公司能自己用，不需要我了？"
他沉默了。
"志远，你别拿话术来糊弄我。我是没读过大学，但我不傻。"
第二次他来，带了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说是他的"法务顾问"。
那个年轻人笑眯眯地给我解释了半天，什么"非排他性授权""保留原始权益""年度分红机制"，说得天花乱坠。
我听完，就问了一句："小伙子，你吃过我做的面吗？"
他愣了一下："没，没有。"
"那你知道我那个引子，每天要喂三次料，每次间隔八个小时，温度要控制在二十七度到二十九度之间，湿度不能低于百分之六十五，搅拌的方向和力度每一季都不一样，你知道吗？"
他摇头。
"你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跟我谈什么授权？"
年轻人脸涨得通红，讪讪地收起了文件。
陈志远把他打发走之后，回过头，脸色很不好看。
"妈，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要怎样。我就要你们别打我引子的主意。"
"那公司怎么办？投资怎么办？几百号员工的工资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是**，不是你公司的员工。"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恼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我不愿意去辨认的东西。
然后他走了。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方晓曼发来的一条消息。
就一句话："周姨，发布会当天请你配合一下，不要离开宿舍。有人会给你送饭。"
周姨。
她以前叫我"妈"，虽然每次叫得都像在嚼一块硬骨头。
现在连那层皮都懒得装了。
我没回复她。
放下手机，打开宿舍的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里面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几样东西：师父传给我的手抄笔记本，一把用了三十年的旧菜刀，和一个巴掌大的、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罐子。
罐子里装的是引子的"种"。
我四十年前从师父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它也是这么大一小团。四十年的养护，才长成了现在那一整个土陶坛子。
这个"种"，是我的退路。
也是我的武器。
我把玻璃罐子贴身揣好，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开始，我要去收拾那个破面馆了。
05
接下来几天，我白天照常在味鼎轩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