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折枝

那之后，我与他的关系缓和了许多。

恰逢一位**犯了错，为了不连累家中族人，她选择了自*。

可那日，我正巧替她求了情，要去见她。

等我到的时候，她七窍流血，口中念着家中爹娘和胞妹的名字。

死不瞑目。

我吓坏了，大病一场。

萧怀衍日日陪在我身边，亲自照料我。

等我好后，又将爹娘和几位京中的姐妹接进宫里与我相见。

他看着我身后的亲眷，眼神疼惜。

「你久居深宫，又遇上那样的事，朕想着，应当让你与家人多多团聚。」

这是历代妃嫔都没有的待遇。

只是爹娘皆有官身，频繁出入后宫实在不妥。

他便总唤家中姐妹进宫陪我，尤其是嫁给礼部尚书的喻青兰。

我其实与她们并不多么亲近，只是血浓于水，还能说上几句话，聊胜于无。

更何况，这是帝王的恩典。

我原以为，他是爱我的。

他与我恩爱，为我破例，皆是圣人私心。

可直到他死前，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

我跪在天子榻前，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几日。

萧怀衍昏睡了许久，那日却突然清醒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他死死抓着我的手，嘴唇翕动。

我以为他有话要说，附身倾耳去听，却只听见「青兰」二字。

我脑中如有怒雷轰鸣，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病榻上的男人冷若冰霜，口中的话如一道道利刃刺向我。

「将她绑住，照着......照着那幅画像，赐她一道疤。」

我被宫人死死按住手臂和身子，其中一人手持金簪，一步步向我走来。

屈辱和恐惧爬满心头，我奋力挣扎，抬头却看见萧怀衍神色痴迷地捧着一卷画像。

纸张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女子依旧鲜艳。

一看便是有人不断描摹添色。

画上是个与我七八分相似的女子，眉间带着一股清冷，可右脸却有道触目惊心的疤。

是喻青兰。

可她脸上，何时有那样一道伤疤？

见我满目惊疑，萧怀衍淡淡出声。

「喻青枝，若不是你们喻家亏待青兰，让她无法打点画师。」

「作选妃图的画师怎么可能故意在她脸上留疤，让我与她生生错过？」

「这道疤，朕赐给你，便是让你还了替她入宫的恩情。」

「朕快死了，再也不用瞒着你，也不用再瞒着天下人。」

「若有来生，朕只要她。」

我不再挣扎，眼泪和血一起顺着脸往下淌。

这就是我爱了十余载的男人。

每一眼痴迷，皆是在透过我看着她。

而每一声「青青」，唤的也都是她。

我在宫中煎熬度日，只为了这一颗真心。

可他竟然从一开始，就骗我至此，如今还要弃我如敝履。

我毁了容，又被一道圣旨遣回家中。

京中人人称我为「归家皇后」，竟惹陛下厌恶至此。

厌恶到他死前最后一件事，不是对子殷殷期盼，不是对臣声声嘱托，而是赶我归家。

家中人皆视我为瘟疫，将我关在旧院。

我没有孩子，无人倚仗，又不能离开喻家，甚至不能了结自己。

因为若是自*，便是认罪，便是心虚。

我要守着这份可笑的清高，直到死去。

直到喻青兰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