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抓住我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声音都在发颤：“送她一程？”

“别犯傻了，让你掌灯，是为了送你一程！”

我怔住，心底涌上一股不甘：“爹爹不会骗我的。”

“况且我们血浓于水，他养我这么多年，难道就为了葬送我？”

老婆婆人忽然紧紧抱住我，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竹，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肩上：“我知道你想阿娘，恨不得立刻找到她……可这条路走不得。”

“听我一句，千万别给林婉儿的棺椁掌灯，更不能用你自己的血去祭那盏灯，绝不能成为那盏灯的主人！”

我正想再问，怀中的人却像雾气一般散开，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你爹和族里那些人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这东西，算阿娘留给咱们的信物。”

屋里霎时空荡荡的，只剩我一人。

脖子忽然莫名一沉。

低头一看，脖颈间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块质地温润的白玉。

愣神之际，门外冷不丁又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爹爹去而复返，声音里满是担忧：“清儿？

可是出了什么事？”

“方才恍惚听见你在房中与人说话，莫不是爹爹听错了？”

我透过门缝，望向外头那张熟悉的脸。

从小到大，都是他一手将我带大。

寒冬为我暖手，夏夜替我驱蚊。

他总笑着要同僚帮忙留意谁家有趁眼的如意小郎君，说一定要为我寻一户宽和的好人家，到时风风光光把我嫁出去。

那样慈爱的爹爹，怎会将我害成三年后那副模样？

心口一阵发涩，我终是开了门。

爹爹手里握了一把短刃，见屋中无人才放下心来。

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心虚回应道：“女儿无事，只是……方才在背书。”

爹爹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那就好，早些歇着。”

“明日随我去相府露个脸，莫误了时辰。”

爹转身离去前，我不死心拽住他问：“阿爹，若我不想做掌灯人，你生气吗？”

阿爹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好清儿，你做什么爹都肯支持你。”

我低低应了一声，捏紧玉佩目送他转身离去。

廊下的灯笼摇晃着，将爹爹的影子拉得好长。

今晚那轮圆月，似乎又变得更暗了。

隔日一早，爹爹便亲力亲为，照例做了我爱吃的几样点心。

还细细问起几日后及笄的宴席，该如何操办才合我心意。

我让爹爹不必大操大办。

可爹爹却不乐意了：“你阿娘被人伢子拐走后至今音讯全无，爹又就你这么一个女儿，生怕你受委屈。”

“若是**回来见我没好好操办，也是会埋怨爹爹的。”

我看着爹爹腰间磨到发旧的鸳鸯荷包，那时阿娘十年前送他的礼物。

爹爹嘴上不说，我却知道他时常在月下对着荷包独酌至天亮。

我几乎以为，昨夜那个老婆婆，不过是一场梦。

直到马车在相府石狮前停下。

爹爹侧过身，神色蓦地肃穆了几分：“清儿，进了府定要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