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困尘土，我立山河

“婉娩姐姐，我成亲，你准备送什么贺礼呀？”

傅宴辰勾唇笑道：“她能有什么好东西送你，别为难她了。”

“我成亲的头面还缺根簪子，我看姐姐头上这根就不错。”

她瞟向我头上那支嵌着红宝石的金簪，眉梢微挑。

这支簪子是去岁我生日时，傅宴辰为我亲手打造的。

嵌着的那鸽血红的宝石，还是他花了重金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

也是因着这支簪子，我成了京城贵女艳羡不已的对象。

甚至因样式新颖一度被争相仿制。

我轻笑着拔下簪子递给她。

“既然你喜欢就送你了，权当是贺礼吧。”

傅宴辰握紧了拳头却没说什么，只是阴翳的目光死死锁住我。

桑落的算计得逞，心满意足拉着傅宴辰离开。

我突然觉得情之一字实在可笑。

我忆起跪在祠堂抗拒联姻那日，天空飘着雪，傅宴辰也跪在乔家大门外。

两日两夜父亲都没有妥协，只是语重心长地劝告。

不要把你的一生赌在只能给得起爱情的人身上，你要明白，当爱一旦消散，你将一无所有。

乔家和沈家联姻，你是既得利益者，你有什么不满？到底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到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知道傅宴辰要娶妻，我再也坐不住。

拿着那封密信迫不及待想要告诉他，这一切只是父亲对我们的考验，可他却说要我做妾的时候。

心在一瞬间冷掉。

我被动接受了这场赌约，只是落子无悔，我输了，也该醒了。

将笔搁置架上，我细细吹干回信上的墨迹，塞进信封。

轻轻敲响了国公夫人的门。

“告诉父亲，联姻的事，我同意了。”

她九十度弯腰，恭敬地接过那封信，脸上再没了往日的刻薄与跋扈。

出了国公府大门， 我穿行在这座规模宏大的影视城，仔细观看。

其实还是有些破绽的。

比如人群中偶然出的一双运动鞋，比如掉漆的立柱露出混凝土部位，比如孩童哭闹时母亲偷摸塞的一块巧克力。

我从没注意过，只因我满心满眼都是傅宴辰。

为他深夜的酒醉亲自熬养胃汤，

为他春日的踏青亲手缝一件披风，

为他越来越不频繁的探视守在寒风中。

傅宴辰也看不见，他早已沉浸在上位者的权欲中，根本无暇故及。

回去时天色已晚。

墨蓝的夜空中骤然绽开五彩绚丽的烟花，画舫上桑落正托着腮尖叫。

“世子哥哥，你好厉害啊，怎么能把烟花放得这样好看？”

烟花落进河里，傅宴辰捧起她的脸吻了上去。

“再好看的烟火也不及你半分。”

他常哄我的小把戏，其实远不止这些。

而我却总是对他规劝，

“你拥有这里所有人都难以匹及的见识，见过他们穷尽一生也无从知晓的科技，你本该重拾初心，像从前那般心怀远志，施展抱负。”

他气急败坏地摔掉所有东西，对着我大吼，

“我如今是堂堂国公府世子，再不是那个卑微乞怜、拼尽全力也挤不上圈层的穷小子。

我家世显赫、世代勋贵，往后子子孙孙皆有荫封。

就算我从此庸碌不学无术，京城百官、世家子弟，依旧要敬我、畏我、受我差遣。

你告诉我，我还需要那虚无缥缈的抱负做什么？”

从那之后，他更醉心玩乐，将纨绔二字做到极致。

那些曾横在我和傅宴辰之间的难听话，我以为全是父亲阻拦我们的借口。

现在我才知道父亲看人的眼光有多毒辣。

所以他怎么会眼睁睁看着竭力培养的继承人陷入泥沼，为这样的人赔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