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有人------------------------------------------。。他清清楚楚记得，昨晚没有做梦。。那个声音说——“别照镜子。”，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像一只垂死的**。宿舍里很安静，对面床铺的王磊还在打呼噜，下铺的赵宇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林深看了一眼手机，确认这个时间。。。，门缝里透出惨白的光。他记得自己睡前关了所有的灯——这是他的习惯，黑暗有助于深度睡眠。。，就被另一个念头压了下去——赵宇睡在下铺，如果他去过卫生间，林深应该能听到他下床的动静。他能听到王磊的呼噜声，能听到走廊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没道理听不到赵宇下床。。，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的脚踩在地面上，秋天地板的凉意透过拖鞋传上来。他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听到了水声。不是冲水的声音，是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两滴，三滴，有规律的，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他推开门。
卫生间的灯确实亮着，水龙头也确实在滴水。镜子蒙了一层薄雾，像有人刚洗过澡。但空气是凉的，没有任何水汽的温热。
林深伸手关掉水龙头。水滴声停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雾在消散。
镜面从模糊变得清晰，就像一只手在玻璃的另一侧缓缓擦过。先是他的额头，然后是他的眼睛，接着是他的鼻子，最后是他的嘴——
他的嘴在笑。
镜中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弧度标准的微笑。而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林深后退了一步。
镜中的“林深”没有后退。他仍然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镜子外的人。然后他开口了，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
林深听不到声音。
但他读出了那个口型——
“找到你了。”
灯灭了。
卫生间陷入彻底的黑暗。林深站在黑暗中，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他伸出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指尖触碰到的不是光滑的瓷砖，而是冰冷的、光滑的——
镜面。
四面都是镜面。
他被困在了一个镜子的牢笼里。
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灯还是灭的，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些镜子正在微微反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一个“林深”。
左边的在笑，右边的在哭，前面的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后面的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颤抖。
它们都不一样。
但它们都穿着同一件衣服，都有同一张脸，都在同一时间注视着同一个方向——林深自己。
“你是哪个？”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林深自己的声音，但更低沉，更缓慢，像磁带被放慢了播放速度，“你是真的吗？”
林深没有回答。
他想到了什么。他缓缓抬起右手。
所有的镜中人也抬起了右手。左边那个在笑，右边那个在哭，前面那个面无表情，后面那个仍然背对着他，但右手也抬了起来。
不。
不对。
后面那个抬起的不是右手。
是左手。
背对着他的那个“林深”，用左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正对那面镜子。背对着他的镜中人慢慢转过身来，动作僵硬，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那张脸转过来的时候，林深终于看清了——
那不是他。
那是他自己的脸，但五官是颠倒的。左眼长在右边，右眼长在左边，嘴巴是倒过来的，上唇在下，下唇在上。像是有人把他做成了一张照片，然后在暗房里印反了。
那个颠倒的林深笑了。
用倒过来的嘴，做出了一个笑容。
“找到了，”它说，“你真的。”
灯亮了。
林深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灯光明亮，水龙头是关的，镜子没有雾。一切正常。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是正常的。左眼在左边，右眼在右边，嘴巴没有倒过来，嘴角没有上扬。
他盯着自己看了整整一分钟，确认那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然后他低下头，洗脸，刷牙，像每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样。
但他的手在抖。
他放下牙刷，看向镜子里自己的手——
手也在抖。
镜中那个人的手也在抖。
同步的。
林深长出一口气。
他走出卫生间，看到赵宇还窝在被子里，王磊的呼噜声已经停了，宿舍里弥漫着早晨特有的那种安静。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不像真的。
他拿起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就在他醒来前一分钟。
发件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消息只有六个字：
“别照那面镜子。”
林深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回复“你是谁”，但就在他打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已经晚了。”
他抬起头，看向宿舍角落的那面穿衣镜。
那是王磊上个月从**买的，九块九包邮，背面贴着一张贴纸，写着“照出最美的你”。镜面很新，很亮，反射着早晨的光。
林深看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他的床铺，他的书桌，他的背影。
但镜中的他，没有回头。
林深的后背正对着那面镜子。他在现实中看着镜子，镜中的林深应该也在看着他——如果他回头的话。
他没有回头。
镜中的林深也没有回头。
镜中的林深保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镜子，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躲什么。
林深慢慢转过身，面对那面镜子。
镜中的他也转了过来。他们面对面，动作完全同步，表情完全一致。
唯一的不同是——
镜中的林深，眼角有一滴血。
那滴血正沿着他的脸颊缓缓滑落，在镜面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林深伸手去摸自己的脸。
干净。
没有血。
但镜中的那滴血已经滑到了下巴，即将滴落。
林深盯着那滴血，看着它从镜中自己的下巴上滴落，落在镜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血在镜面上晕开，像一朵花。
然后那朵花开始移动。
血迹在镜面上蜿蜒爬行，像一条蛇，一笔一画地写出了一行字——
“三天之内，你会被取代。”
林深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王磊被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事。”林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再次看向那面镜子。
镜面干净如新，没有血迹，没有字迹，只有他和他的宿舍。
他低下头，看向地面。
也没有血迹。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林深知道，一切都开始了。
他拿起手机，再次看向那条消息。“别照那面镜子”——发送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一分。“已经晚了”——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他看了一眼镜子上的时钟。
三点四十三分。
从第一条消息到现在，只过了两分钟。
但林深觉得，这两分钟，比他的整个人生都要漫长。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个在他镜子里微笑的东西，想要取代他。
而它说，三天之内。
林深关掉手机屏幕，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整间宿舍。楼下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晨读，有人在食堂门口排队买早餐。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深知道，在这个正常的世界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爬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个看见它们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是最后一个。
手机又震动了。
他没有看。
他不需要看。
因为他已经从镜子的反光里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显示一条新的消息。
而他的手机，此刻正握在他手里，屏幕朝下。
林深缓缓举起手机，翻过来，看向屏幕。
没有新消息。
但屏幕上有一样东西。
他的指纹。
血色的指纹。
印在屏幕正中央。
林深把手机放下，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他打开门，走出宿舍，走进了那个阳光明媚、一切如常的世界。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面九块九包邮的穿衣镜上，那行字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从镜面上消失了。
它刻进了镜子的背面。
三天之内，你会被取代。
而在镜子的背面，还有一个名字。
不是林深。
是另一个名字。
一个在1943年就刻上去的名字。
字的旁边，有一枚指印。
干的，暗红色的，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八十多年的——
血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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