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碰的痕迹，不是烧制的瑕疵。是有规律的、一笔一画的凹痕。
我停下手，把放大镜移过来。放大20倍。镜片下，瓷片内壁的胎骨上，清清楚楚地出现了两行字——「郑正则与温羽，1997年夏，永结同心。」
字是用金刚钻刻的。金刚钻的硬度是10，瓷器的莫氏硬度是6。在瓷器上刻字，如同在豆腐上雕花，每一下都必须极轻、极稳，稍一用力整块瓷片就会崩裂。能刻出这种字的，不是外行，是行家。
我的镊子停在半空中，一滴生漆从镊子尖上滑落，滴在工作台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1997年。那一年，郑正则告诉我他要去**创业，身上只有2000块钱。我把工作辞了，把我妈留给我的金镯子卖了，给了他8000块。那年夏天特别热，我怀着郑念棠，在出租屋里一遍一遍地吐，他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说他在跑客户。他说他在谈生意。他说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在刻字。他在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女人身边，往一只瓷瓶上刻字。
我放下镊子，关掉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打开灯，继续修。
我把那道刻字的瓷片一片不漏地用金粉填好。外壁一道金线，内壁同样一道金线。刻字被盖在了生漆和金粉的下面，严严实实。我在那两行字上面刷了整整7层生漆，每一层都等足48小时让它完全干透。然后研磨，上金粉，再研磨。那两行字，被我用纯金永远封存在了瓷瓶的内壁深处，像一个被**的秘密。
02
天亮了。秦无咎的事务所在城东一栋老洋房里，院子里两棵银杏铺了一地金黄。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背对着我，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听见动静他回头，对我比了个「稍等」的手势。
我在沙发上坐下。整面墙的书架全是精装法律典籍，茶几上摊着一堆文件，有几页落在地上被风吹乱了。秦无咎挂了电话在我对面坐下，推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声音压得很低。
「若檀，你昨晚电话里说的事情，我已经让团队连夜做了初步调查。郑正则名下的资产，光我目前能查到的，房产12套、豪车4辆、公司股权若干，账面估值大约2.4个亿。但——」他顿了顿，「这是假象。」
他抽出一张纸，指给我看一行加粗的数字。
「过去10年间，他通过3层离岸公司架构，向境外转移了至少1.8个亿的资产。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正则集团，账上现金流只剩下不到600万。另外，他给自己买了3份大额寿险，受益人名单上，没有你的名字。」
我盯着那张纸上的数字。1.8个亿。600万。那个在我记忆里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在**火车站给我打电话说「若檀我今天谈成了一个客户赚了2000块」的男人，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运走了1.8个亿。
「还有一个信息。」秦无咎的声音更轻了，「温羽，今年42岁。正则集团慈善基金会秘书长。她名下有一套翠湖天地的房子，市场价2800万，购买日期是2009年。她名下还有一家注册在**的公司，注册资金500万港币，董事名单里有郑正则。」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以及，她有一子，今年19岁，目前在伦敦读大学。出生证明上的父亲一栏，填的是郑正则。」
窗外银杏叶沙沙作响。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份文件，忽然觉得这屋子的暖气开得太足，闷得人喘不过气。
19岁。2005年出生。那一年，郑正则的公司刚拿到第一轮融资，他在庆祝晚宴上揽着我的肩膀对所有股东说「没有我**就没有我的今天」。那一年，郑念棠7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我每天早晨5点半起床做两份早餐，一份给女儿，一份给要去公司开早会的丈夫。
他在哪里？他在另一个女人身边，陪她生孩子。用的，是我那8000块钱铺出来的路，踩上去的台阶。
「若檀，你还好吗？」秦无咎递过来一杯热水。
我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嘴。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他也是这样，每次我去借书他都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