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山语------------------------------------------ 山语。，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皮肤溃烂，脓血和金色的山血混在一起，滴了一路。，他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终于看见了不周山的全貌——。，在“呼吸”。。整座不周山的轮廓，正在以某种缓慢而恐怖的频率，膨胀，收缩，再膨胀。山脊上那道金色的伤口，随着呼吸明暗交替，像一颗垂死巨兽的心脏。，山脚下，站着一个人。，银发，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座正在“呼吸”的山，背影肃穆得像个祭品。。。，苍渊。，在阿禾离去时沉默，在轩辕闭关时依旧沉默的人。，独自一人，站在不周山下。，缓缓转身。
晨光中，他的脸依旧温润，眼神依旧悲悯，可阿尘却觉得，那悲悯底下，藏着某种让他灵魂战栗的东西。
“阿尘。”苍渊开口，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穿透百米距离，落在他耳边，“你比我想的，来得快些。”
阿尘握紧山石，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怀中的山石就烫一分，烫得他指尖都在痉挛。他走到苍渊面前十步处停下，目光死死盯着这位人族最尊贵的***。
“***为何在此？”
“等你。”苍渊微笑，那笑容慈悲得近乎圣洁，“也等这座山，告诉我最后的答案。”
“什么答案？”
苍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重新望向不周山，望向山脊上那道金色的、随着呼吸明暗交替的伤口。
“你知道这座山，是什么吗？”他轻声问，像在问阿尘，又像在问自己。
阿尘沉默。
“它是天柱。”苍渊自顾自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平静，“是撑起这片天地的脊梁，是洪荒法则在此界的显化。可如今，它病了。”
他抬手，指向那道伤口。
“看见了吗？那不是伤口，是‘侵蚀’。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一点点替换这座山的本源法则。等替换完成，这座山就会……死。”
阿尘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想起了怀中的山石，想起了那滚烫的温度，想起了山石裂缝里渗出的金色液体。
那不是山的血。
是山的……泪？
“蚩尤看到了。”苍渊继续说，声音低得像叹息，“所以他献祭了自己，开了秘境，把九黎族人送进去。因为他知道，等这座山彻底被替换，等法则彻底紊乱，等天塌下来……人间，不会有活路。”
“阿禾也知道。”他顿了顿，“所以她走得那么决绝。因为她清楚，留在这里，只有死。”
“轩辕也猜到了。”苍渊转头，看向阿尘，眼中悲悯如海，“所以他闭关，想去寻找那条……或许存在的生路。”
阿尘的呼吸开始急促。
“那你呢？”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在抖，“***，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阻止蚩尤？为什么让阿禾走？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苍渊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依旧慈悲，可阿尘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因为阻止不了。”苍渊轻声说，“蚩尤的献祭，是必然。阿禾的离去，是必然。轩辕的闭关，是必然。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尘怀中。
“甚至你怀里的不周山石，会选择你，也是必然。”
阿尘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一切，都是注定。”苍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不周山会被侵蚀，法则会被替换，天会塌，人间会毁。而你们所有人——蚩尤，阿禾，轩辕，共工，还有你——都只是这场注定的劫难中，一枚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棋子？”阿尘的声音开始发冷，“谁的棋子？”
苍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阿尘，看着这个少年眼中逐渐燃起的怒火、恐惧、和不甘。
然后他说：
“你想救这座山吗，阿尘？”
阿尘怔住。
“我可以教你。”苍渊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教你怎么稳住山体，怎么修补裂痕，怎么阻止法则被替换，怎么……救这座山，救这片人间。”
“怎么救？”阿尘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苍渊抬手，指向不周山深处。
“去山心。”他说，“去这座山的核心，去那里，找到‘它’侵蚀的源头，然后……用你怀里的不周山石，用你血脉里与山共鸣的力量，去‘覆盖’它，去‘替代’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光。
“但这条路，很难。你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承受无法承受的重量，失去……不想失去的一切。”
“比如蚩尤？”阿尘哑声。
“比如蚩尤。”苍渊点头，“比如阿禾。比如轩辕。比如……共工。”
共工。
阿尘想起那个幻象，想起共工撞山前回望的那一眼，想起他笑着说“替我们看看新的人间”。
“共工他……”阿尘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也看到了。”苍渊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所以他去了南边，去治那场‘发大水’。那不是普通的水患，阿尘。那是……山倾的前兆。是法则开始紊乱的征兆。”
阿尘觉得浑身发冷。
月光下，苍渊的脸愈发显得苍白、非人。那悲悯的神情依旧，可阿尘却忽然觉得，那悲悯底下，似乎还藏着另一张脸。
一张冰冷的、漠然的、由亿万星辰与法则交织而成的、非人的脸。
“***。”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诡异，“您到底……是谁？”
苍渊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依旧悲悯，依旧充满了对晚辈的慈爱与对苍生的怜惜。
可阿尘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然后他听见***说：
“我是想救这座山的人。”
“也是……唯一能救你的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阿尘怀中的不周山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灼目的金光！
那光如此炽烈，瞬间吞没了晨光，吞没了山影，吞没了苍渊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悲悯微笑。
在光的尽头，阿尘看见了一双眼。
一双冰冷、漠然、仿佛由亿万星辰与冰冷法则交织而成的、非人的眼。
它正透过这炽烈的金光，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听见了山的声音——
不是求救。
是嘶哑的、绝望的、用尽最后力气的——
“跑！！！”
金光炸裂。
阿尘猛地后退，踉跄着跌坐在山石上，断戟脱手，玉珏滚落。他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眼中尽是骇然。
光芒散去。
苍渊依旧站在原地，悲悯地看着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怎么了，阿尘？”***温声问，甚至弯下腰，想伸手扶他，“脸色这么差。是这几日没休息好么？”
阿尘盯着那只伸向自己的、骨节分明、温暖干燥的手。
又缓缓抬头，看向苍渊那双依旧澄澈、依旧悲悯的眼。
月光下，那张脸依旧温和慈祥。
可阿尘却觉得，那温和底下，那慈祥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像冰层下的暗流，像坟墓里的蛆虫，冰冷，粘腻，充满了非人的恶意。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猛地抓起地上的断戟和玉珏，连滚带爬地起身，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与不周山相反的、来时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炸开。
怀中的山石依旧滚烫，那声“跑”的嘶吼，还在灵魂深处回荡。
他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因为他知道，苍渊一定还站在那里，一定还在看着他。
用那双悲悯的、温和的、底下藏着非人之物的眼。
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仓皇逃离。
而在他身后，不周山脊上那道金色的伤口，在月光下，忽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像在忍受某种无法言说的痛苦。
又像在……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