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说老式养护办法落后。
第三天，他当着工人的面说："苏师傅，你们那个年代讲经验，现在讲包装。客户看的是效果图，不是泥巴。"
我爸没理他。
马奕又说："您退休了还出来干，也挺不容易。以后这些对外的活我来，您就管管浇水剪枝。"
旁边几个工人都低头干活。
我爸抬起头。
"这盆罗汉松，你知道养了几年吗？"
马奕笑。
"客户不关心几年，客户关心好不好看。"
我爸说："它要是死了，客户就会关心。"
马奕脸拉下来。
"您老别总吓唬人。"
我爸不再说话。
晚上，秦老板打电话给我妈。
话说得含糊。
我妈挂了电话，坐在餐桌边半天不动。
"他们连**这点活都不让干了。"
我爸端着碗。
"还没赶我。"
我妈哭了。
"等人家学会，不就赶你了吗？"
我爸说："他学不会。"
我妈抬头。
"你还有心思说笑？"
我爸说："这不是笑话。"
我看着他。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爸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一直不说。
他的沉默，不像躲。
更像等。
我开始查杜建成和建兴置业。
***息很多，宣传也多。
区优秀民营企业。
公益捐赠。
老旧小区改造样板。
杜浩宇被写成"新一代实干青年"。
可这些光鲜东西下面，偶尔也有几条不起眼的投诉。
某小区景观树大面积枯死。
某步道翻修半年后下陷。
某养老中心花园验收后频繁返工。
信息很零散。
我没法把它们串起来。
直到一个周六下午，我收拾我爸的小书房。
柜子最下面，有一个用布包着的旧笔记本。
深青色封皮，角上磨白了。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工作记录，苏长河，一九八六至一九九零。"
前面都是树种、土壤、修剪、嫁接。
翻到后面，内容变了。
"一九九一年三月，南河小游园，石材与清单不符。经办人杜。"
"一九九一年六月，长青路绿化，香樟规格不足，苗木疑似二次移栽。杜建成到场。"
"一九九二年十月，康乐小区，铺装垫层减料，雨后多处塌陷。施工方建兴建材。"
"一九九三年五月，福利院花园，银杏换成速生树，账目金额未变。"
我盯着"杜建成"三个字，手指停住。
我爸年轻时，竟然一直在记这些。
他为什么记？
为什么又藏起来？
这本东西，和现在的建兴置业有关吗？
我把笔记本放回去，心跳很快。
晚上，我爸回来。
他没有问我动过书房没有。
吃饭时，马奕打来电话。
我爸按了免提。
马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苏师傅，明天养老社区的人来看样板区，您早点来。还有，您那盆老榆桩我想挪到门口撑场面。"
我爸说："不挪。"
"为什么？"
"它刚换盆，根没缓好。"
马奕笑了一下。
"客户明天来，您别太古板。"
我爸说："谁让你挪，谁负责。"
马奕不耐烦。
"行行行，您别来了，我自己弄。"
电话挂断。
我妈急了。
"他要真把树弄死，最后是不是还赖你？"
我爸说："会。"
"那你还这么平静？"
我爸放下筷子。
"急有用？"
他看向我。
"念念，明天你有空吗？"
"有。"
"跟我去花圃。"
第二天，我们到花圃时，那盆老榆桩已经被马奕带人挪到了门口。
叶片蔫了大半。
客户还没到。
秦老板急得团团转。
"老苏，这怎么办？"
马奕站在旁边，嘴硬。
"就是挪一下，哪有那么严重？"
我爸蹲下看了看。
"根团散了。"
马奕说："您别夸大。"
我爸起身。
"你挪的时候，谁在场？"
两个工人对视一眼。
一个说："是马哥让我们抬的。"
马奕脸色不好。
"我也是为了接待。"
我爸看着秦老板。
"客户来了，就实话说。"
马奕急了。
"怎么能实话说？这不是砸场子吗？"
我爸说："假的撑不住场子。"
正说着，养老社区的人到了。
马奕赶紧迎上去。
"各位领导，这边请，这是我们重点打造的景观样板。"
对方看了看那盆蔫掉